陸玄一不會想到,他斬殺伯因萊茨的舉動,竟意外釋放了最可怕的復仇女神。那位被囚禁在懺悔深淵的母親,用自己六百年的沉默為引,將兒子的死化作刺向神族心臟的毒刃。
"是墮落神!"光明神的聲音突然響徹全艦,他周身迸發出前所未有的熾烈聖光,"這些深淵裡的蛆蟲,竟敢用如此惡毒的手段挑釁神族威嚴!"
他心知肚明:即便集合所有墮落神的力量,也施展不出這般精妙的血脈詛咒。但此刻他需要這個敵人——一個足夠強大、足夠邪惡的靶子,來轉移神族內部的裂痕,重聚那搖搖欲墜的權威。
母艦外,虛假的聖光依舊璀璨;母艦內,一場比深淵更黑暗的權力遊戲,才剛剛開始。
"這惡毒的謠言定是有人蓄意散播!"光明神的聲音如同極地寒風颳過艦橋,神威壓得眾神抬不起頭,"意圖動搖神族根基,顛覆至高統治——此乃大逆不道之罪!"
鎏金王座迸發出刺目的審判之光,將他的影子投映在整支艦隊上空,宛如一尊擇人而噬的巨蟒。
"即日起,全軍檢舉揭發!凡涉事者——"他指尖凝聚出一柄光芒璀璨的裁決之劍,"誅滅神格,永世不得超生!"
這道諭令如同打開了潘多拉魔盒。往日里結怨的神族紛紛紅了眼睛,指控狀雪片般飛向審判庭。
甚至很快就燒到了主神的身上,一位星辰之神因三百年前爭奪神域的舊怨,指證宿敵勾結深淵;轉眼間原告就被反咬一口。
光明神給了他們當庭辯駁的機會,可當著眾多神明,兩位主神越說越激動,最終竟是在神聖法庭上同歸於盡。
唯有光明神看出,在他們的血脈當中有著一股淡淡的黑氣不斷湧動。
詛咒並沒有消失,而是如同瘟疫一樣折伏,在最意想不到的時候爆發,一舉要了兩位主神的性命。
光明神簡直不敢相信,同時感覺自己渾身骨骼都傳出無法忍受的麻癢,因為他不確定那種詭異的力量是否附在自己身上。
儘管他知道自己開啟的這個潘多拉魔盒,很可能演化成一場無法收拾的焚天烈焰,甚至可能動搖神族的根本,但他現在已經無法收場,只能讓它繼續燒下去。
在這場劇變當中,最可怕的是,沒人能自證清白。
當"忠誠審查"成為新的權力遊戲,連最德高望重的老神們都難逃構陷,儘管沒有如光明神所說的盡數被就地處斬,逃過一劫的神明,仍是被丟入了森嚴的牢獄當中。
智神冷眼看著昔日同僚被拖往誅神臺——那些神軀在裁決之劍下汽化的淒厲慘叫,竟比深淵惡魔的哀嚎更令人毛骨悚然。
那些被丟進牢獄的更是遭受永無休止的折磨,有時候讓他產生一種死亡反倒是解脫的荒唐念頭。
當艦隊終於返航時,母艦走廊空蕩得能聽見迴音。三成神明的艙室永遠空缺,連他們存在過的痕跡都被有預謀地進行了抹除。
但某些東西是抹不掉的——比如文神偷偷記錄整個事件的那份真實資料,比如智神藏在神國當中的老友遺書,比如...那些染血的艙室裡,偶爾會浮現的詛咒符文。
陸玄一駕駛著巫神號,在歷經四個多月的漫長航行後,終於抵達了暗羽鴉星港——這個曾經臭名昭著的銷金窟。
星港顯得異常冷清,與傳聞中的繁華景象大相徑庭。鏽跡斑斑的金屬廊橋在昏暗的燈光下投下斑駁的陰影,幾艘傭兵船孤零零地停靠在破舊的泊位上,船身上滿是修補的痕跡。巫神號經過特殊偽裝後,反倒成了這裡看起來最"體面"的船隻之一。
赤魘熟練地派人辦理入港手續,隨後將船停靠在一個僻靜的碼頭。碼頭的自動裝卸臂早已停用,幾個生鏽的維修機器人歪倒在角落裡,顯然已經很久無人問津。
"主上,這裡不應該是這樣,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我們去常用的聯絡點打聽一下就知道了。"赤魘領著陸玄一走向一家名為"飛蜥"的酒館。
推開吱呀作響的金屬門,映入眼簾的是一個空蕩蕩的酒館。明明是大好時光,卻連一個客人都沒有。小二慵懶地趴在櫃檯上打盹,調酒師有一搭沒一搭地擦拭著酒杯。聽到門響,角落裡的琴師強打精神按了幾個鍵,機械音提醒著櫃檯來客了。
"歡迎......"老闆的笑容在看到赤魘的瞬間凝固在臉上,隨即化作寒霜。"怎麼是你?這裡不歡迎你,給我出去!"他一邊說著,一邊拼命朝赤魘眨眼睛。
赤魘立刻意識到情況不對,正要帶著陸玄一離開,卻發現門口已被一個臉上帶著恐怖刀疤的壯漢堵住。
後廚的簾布晃動,又陸續鑽出幾個面目猙獰的傢伙,個個目露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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