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個礦井瀰漫著一種詭異的寂靜,只有從深處偶爾傳來的、似有若無的吟唱聲,在空氣中若隱若現。
那聲音低沉而悠揚,彷彿是從家鄉的麥田裡飄出豐收的歌曲,帶給人一種歡快和恬靜,但在這樣的背景下,卻是奴隸們為了自由奮鬥的戰歌。
魯魯納亞站在觀測臺前,凝視著全息星圖上閃爍的紅點——那是一座座被搗毀的神殿。
曾經金碧輝煌的聖所,如今只剩下斷壁殘垣,神像被推倒,祭壇被砸碎,焦黑的痕跡像醜陋的疤痕,爬滿每一塊曾經光潔的大理石。
“他們造反了。” 他的聲音低沉而冰冷,指尖輕輕劃過投影,調出礦區的最新報告。
可最令他震怒的不是暴亂本身,而是他們竟對此一無所知。
那些終日與礦石、鐐銬為伴的奴隸,本該是最馴服的牲畜,如今卻像蒸發了一般,消失得無影無蹤。礦洞深處空蕩死寂,機械停轉,軌道上積滿灰塵,彷彿已經廢棄多年。
“看來是我們這段時間太疏忽了。” 魯魯納亞冷笑一聲,指尖敲擊著桌面。他並不在乎神殿的損失——反正他已皈依黑暗,那些堆積如山的礦石,本就是為了供奉光明神,如今不採也罷。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法拉第。” 他猛地轉身,黑袍在空氣中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你多久沒向神殿上交礦石了?”
法拉第總督正倚在王座上,漫不經心地啜飲著一杯猩紅如血的酒液。聽到質問,他懶洋洋地抬起眼皮,似乎在回憶一個無關緊要的瑣事。
“唔……記不清了。” 他聳聳肩,“幾個月?還是半年?”
“準確地說,是四個月零十七天,大人。” 一旁的副官低聲補充,額頭滲出冷汗。
魯魯納亞的臉色瞬間陰沉如鐵。
——太久了。久到足夠讓神殿起疑,久到足夠讓某些人……察覺到異樣。
魯魯納亞深深吸了一口氣,仰望著蒼穹。
天幕之上,恆星的光芒如熔金般傾瀉而下,將他的黑袍鍍上一層熾烈的輪廓。他微微眯起眼,唇角勾起一抹近乎虔誠的微笑。
“多美的太陽啊……” 他輕聲呢喃,彷彿在欣賞一幅絕世名畫。
下一秒,他的聲音陡然轉冷——
“準備迎戰吧,我的總督。”
法拉第總督的表情凝固了一瞬。
隨即,他的嘴角開始抽搐,肩膀劇烈抖動,最終爆發出一陣近乎癲狂的大笑。
“哈哈哈哈!可笑……太可笑了!” 他笑得前仰後合,甚至不得不扶住牆壁才能站穩,“我竟然現在才想明白——這麼多年,我到底在為什麼賣命?為一個愚蠢、腐朽、貪婪的廢物?一個連自己信徒都懶得庇佑的偽神?”
他的笑聲戛然而止,眼神卻亮得駭人。
“但現在不一樣了……我們不一樣了。” 他低語著,手指不自覺地撫上胸口,“每一天,我都比昨天更快樂……既然如此,我們為什麼不把這份快樂,帶給更多的人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