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人身材不算高大,甚至略顯矮壯,但每一步踏出都異常沉穩有力,彷彿紮根於大地。
他同樣穿著關東軍中將軍服,戴著一副圓框眼鏡,鏡片後的目光冷靜,銳利,甚至帶著一種近乎苛刻的審視意味。
嘴唇習慣性地緊抿著,形成一道堅毅的直線,下頜線條硬朗,透露出極強的意志力和不容置疑的權威感。
正是時任日本關東軍參謀長,在陸軍內部以手段強硬,野心勃勃而著稱的,東條英機。
東條英機的腳步在車門口略微停頓,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瞬間便掃描過整個月臺,精準地鎖定了站在最前方的周正青和大慧直樹。
當看見周正青的時候,東條英機冷峻的臉上立刻露出笑容。
周正青立刻迎上前去,步伐從容,在距離東條英機適當位置停下,微微躬身:“東條參謀長閣下,一路辛苦了!歡迎您蒞臨天津!”
緊隨其後的大慧直樹也立刻併攏雙腿,深深躬身,聲音洪亮:“東條閣下,久違了!歡迎!”
東條英機走周正青面前,伸手,拍打了下週正青肩膀笑著說道:“你小子,幾個月沒見,倒是長的壯實不少。”
“東條叔叔也是越發精神了。”周正青隨口恭維了句。
東條英機目光落在周正青臉上,在那張年輕的臉上停留了足足兩秒。
鏡片後的眼神銳利依舊,但細看之下,似乎比上次見面時少了幾分純粹的審視,多了一絲難以言喻的,類似於對潛在合作者的考量。
轉頭看向大慧直樹,嘴角的肌肉極其細微地牽動了一下,或許可以稱之為一個轉瞬即逝的,極其剋制的笑意。
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者特有的,不容置疑的威嚴和壓迫感:“大慧君,有勞親自相迎,太過客氣了。”他的話語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寒暄。
“參謀長閣下遠道而來,是我等的榮幸,理應如此。”大慧直樹側身,做出一個“請”的手勢:“車輛已經備好,請閣下先到司令部稍事休息,驅驅寒氣。
寺內大將此刻已在司令部等候,今晚特設宴席,為閣下接風洗塵。”
在看似公式化的禮節性對話中,周正青敏銳地捕捉到東條英機眉宇間的一絲變化。
儘管車馬勞頓,但這位關東軍參謀長精神矍鑠,非但毫無疲態,反而比上次會面時更添了幾分沉凝和。。。一種蓄勢待發的銳氣。
周正青心中瞭然,東條英機此次悄然前來,絕不僅僅是應華北方面軍司令官寺內壽一之邀,簡單商討山西,察哈爾等地防務交接那麼簡單。
在自己與植田謙吉多次密談之後,關東軍內部對富庶的華中地區的覬覦,以及東條本人強烈的“積極南下”,介入核心戰局以擴大自身和關東軍影響力的傾向,才是這次會面水面之下湧動的真正暗流。
而這股暗流,恰恰與周正青引發的。。。。
一行人簇擁著東條英機,穿過戒備森嚴的通道,走出火車站。
站外廣場上,一長溜黑色轎車早已無聲地排列等候,每輛車的車頭都插著一面小小的旭日旗。
周正青親自為東條英機拉開了中間那輛看起來最為厚重,顯然經過防彈改裝的轎車車門。
車隊在數輛三輪軍用摩托車的引導和護衛下,悄無聲息地啟動,迅速駛離火車站,向著位於海光寺的天津華北方面軍司令部方向疾馳而去。
沿途的主要路口,早已由憲兵實施了臨時交通管制,空曠的街道更反襯出這支車隊的特殊與威嚴,路旁偶爾出現的華夏百姓,無不低頭垂目,快步避讓,一種無形的壓抑感瀰漫在寒冷的空氣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