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聲響起的瞬間,他就知道壞了。
暴露了,怎麼暴露的?
他不知道。
也許是進村的時候被人看見了,也許是別的什麼原因,但現在不是想這個的時候。
二十多個鬼子和偽軍,在吉野的指揮下,分成幾隊,開始挨家挨戶搜查,手電筒的光柱在黑暗中亂晃,狗叫,雞飛,孩子的哭聲,女人的尖叫聲,混雜在一起。
狗剩慢慢往後縮。
他必須立刻離開,任務只完成了一半,情況還沒摸清,但現在保命要緊,他熟悉地形,知道有一條小路可以繞過村子,通往後山,只要能鑽進山裡,鬼子就抓不到他。
狗剩像一隻受驚的兔子,在陰影裡穿梭,經過杏兒家時,他猶豫了一瞬。
杏兒。。。杏兒會不會有危險?鬼子搜查,會不會為難她?
就看了一眼,狗剩對自己說,就確認她安全,然後馬上走。
他繞到杏兒家後院,從矮牆上翻過去。院子裡靜悄悄的,屋門關著,窗戶裡透出微弱的油燈光。
狗剩走到窗下,壓低聲音:“杏兒,杏兒。”
窗戶開了一條縫,杏兒的臉出現在窗後,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蒼白。
她看見狗剩,眼睛一下子睜大了:“狗剩哥?真的是你!”
“我得馬上走。”狗剩急促地說:“鬼子在搜我,你鎖好門,不管誰叫都別開,我沒事,我能跑掉。”
杏兒的嘴唇發抖,但她點了點頭:“你。。。你小心。”
狗剩轉身要走,又回頭:“王毛呢?”
“睡了。”杏兒說:“在後屋。”
“照顧好他,也照顧好自己。”狗剩說完,翻牆出去了。
杏兒關好窗戶,背靠著牆,心跳得像打鼓,她聽見外面雜亂的腳步聲,砸門聲,呵斥聲,越來越近。
她走到後屋,王毛躺在炕上,睡得很沉,嘴角還流著口水,杏兒給他掖了掖被角,坐在炕沿上,手緊緊攥著衣角。
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破棉絮,沉沉壓在老王集的上空,連星子都被嚇得躲進了雲層。
吉野帶著一隊日軍,還有幾個偽軍,端著上了刺刀的步槍,踩著沉重的軍靴,在村子裡挨家挨戶地搜查。
軍靴碾過凍硬的土路,發出“咔咔”的悶響,混著手電筒刺眼的光柱,打破了深夜的死寂,也揪緊了每一個村民的心。
他們不喊不叫,卻帶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凶煞之氣,每到一戶,就一腳踹開院門,手電筒的光在屋裡亂掃,翻箱倒櫃的聲音、碗碟破碎的聲音,村民壓抑的啜泣聲,在黑夜裡此起彼伏。
吉野面色陰沉,雙手背在身後,眼神銳利如鷹,掃視著每一個蜷縮在角落的村民,偶爾用日語呵斥幾句,偽軍們便立刻點頭哈腰,更加粗暴地翻查著,連柴房,地窖,豬圈這些隱蔽的地方,都不肯放過。
狗剩就躲在村西頭那間廢棄的牲口棚裡。
村口,路口都被日軍重兵把守,明晃晃的刺刀在月光下閃著寒光,因為看杏兒耽誤的那點功夫,路被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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