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平,華北方面軍司令部。
肅穆寬敞的司令官辦公室內,氣氛凝重壓抑。
寺內壽一端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桌案之上堆滿了層層疊疊的軍報,密電,作戰圖紙,密密麻麻,堆積如山,幾乎壓滿了整張桌面。
一身戎裝穿戴整齊,軍裝筆挺,紐扣鋥亮,滿頭黑髮梳理得一絲不苟,維持著方面軍大將的威嚴體面。
可再規整的儀容,也遮掩不住眼底濃重的疲憊與焦躁。
凡事必須親力親為的他此刻眼眶微微凹陷,眼底佈滿細密的紅血絲,面色沉鬱憔悴,連日通宵達旦籌劃前線戰局,統籌糧草兵力,排程各路精銳,早已身心俱疲,疲憊入骨。
本該全身心撲在徐州決戰,穩拿蓋世戰功的關鍵節點,所有心緒與節奏,全都一場幼稚荒唐的鬧劇徹底打亂。
自小倉大智擅自做主,鬧出荒唐風波以來,寺內壽一便徹底墜入無盡的內耗與麻煩之中,日夜不得安寧。
風波初起時,是漫天亂飛的小道流言,愈傳愈離譜。
緊接著,軍部質詢函接連送達,措辭一次比一次嚴厲。
隨後京都高層傳來訊息,天皇陛下聽聞此事龍顏震怒。
事態持續發酵,連內閣首相近衛文麿都親自致電華北方面軍,越級質問,嚴厲追責,勒令他限期給出合理解釋。
往日里與他稱兄道弟,互通情面的陸軍省同僚,此刻紛紛見風使舵,落井下石,明裡規勸,暗裡彈劾,紛紛要求他擔責認錯,自請懲處。
最讓他頭疼刺骨的,是朝中一眾與他政見不合的派系對手,藉機大肆煽風點火,無限放大事端。
更是惡毒地將一樁私人鬧劇,強行捆綁上關乎國運的徐州會戰,刻意抹黑他“沉迷權術陰謀,無心前線軍務”,甚至公然上奏,直言他心神不寧,難堪重任,要求軍部即刻撤換華北方面軍統帥。
雖憑藉多年根基與軍中勢力,這些彈劾與換帥呼聲最終被他強力壓下,但寺內壽一心裡無比清楚——經此一役,他積攢多年的軍中威信,朝堂聲望,已然遭受了毀滅性的折損。
為了平息風波,穩住局面,堵住悠悠眾口,他不得不耗費海量時間與精力,周旋於京都,內閣,陸軍省之間,一遍遍撰寫說明,回覆質詢,安撫高層,斡旋派系矛盾。
每日光是應付漫天飛來的問責電報,書面質詢,就要耗去他大半工作日。
本該全身心投入徐州會戰統籌佈局的精力,被一樁無謂鬧劇拆分得七零八落。
人心一分心,事務必疏漏,加上他緊抓指揮權不放。
無數本該精準高效推進的前線軍務,因為他的心神不寧,精力分散,接連出現致命紕漏。
第五師團的重型炮彈增補申請,被他壓在檔案堆裡整整三日,直至板垣徵四郎從前線發來措辭急切的催辦密電,他才猛然想起尚未批覆。
第十師團提交的後方補給線路調整報告,他倉促簽字後隨手擱置,遺忘在抽屜深處,整整靜默躺平五日,前線一無所知。
航空兵團的前線空中支援,情報分析預案,他草草瀏覽後隨手擱置桌面,竟被勤務兵誤當廢紙收走,時隔兩日才被狼狽找回。
這些疏漏單獨看去,皆是細碎小事,無傷大雅。可在瞬息萬變,分秒定生死的戰場之上,所有微小的疏忽,都會無限發酵、層層疊加,最終釀成戰局偏差。
本該按時送達前線的軍械補給,拖延三五日方才姍姍來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