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岸文三郎佇立在臨時指揮所的窗前,身姿挺拔卻難掩滿身沉鬱。
隔著河面朦朧的水汽,他遙遙眺望淮河北岸,對岸層層疊疊的戰壕、錯落密佈的工事清晰可見,華夏守軍壁壘森嚴。
他心底依舊殘存一絲不甘的奢望,只要把補給重新理順,再補充一批兵員彈藥,第十四師團依舊可以重整旗鼓,再次強渡淮河,撕碎華夏人的防線。
3月8日,一封來自華中派遣軍司令部的正式電令,打破了他這點微薄的期盼。
通訊參謀捧著加密命令快步走入屋內,神色凝重地將電報遞交上來。
川岸文三郎伸手接過,指尖劃過紙面,一行行文字映入眼簾。
讀完全文,他臉上血色一點點褪去,臉色難看得如同吞下一整斤黃連,眉宇之間積壓多日的憤懣再一次翻湧上來。
“暫停進攻,就地轉入休整。”
他低聲把命令唸了一遍,抬眼看向身側的參謀長山本少將,眼神之中滿是難以置信。
連日苦戰,死傷累累,好不容易穩住南岸陣線,後方的補給正在艱難重建,正是積蓄力量伺機再攻的關口,司令部卻一紙命令要他停下腳步。
“朝香宮總司令這究竟是什麼用意?”川岸文三郎聲音壓抑,帶著難以掩飾的火氣:“我們距離衝破淮河防線明明只有一步之遙,將士們的血還沒有乾涸,他居然命令我們就此止步?”
山本少將垂著肩膀,臉上寫滿無可奈何,重重嘆了一口氣:“師團長閣下,這是華中派遣軍總司令的直接命令,我們沒有許可權駁回,必須遵照執行。”
“執行?!”
一向剋制自持的川岸文三郎再也壓不住胸中怒火,低聲爆了粗口,壓抑多日的情緒徹底宣洩出來。
一拳重重捶在桌沿,桌上的作戰檔案微微震顫。
“山本君,你清清楚楚知道,為了闖過這一道淮河,我們付出了何等慘痛的代價!
兩千多名帝國官兵永遠倒在了淮河兩岸,凍死的,溺亡的,倒在炮火與白刃之下的,一堆堆屍骨還留在河灘與河水之中!
那麼多勇士的性命堆出來的機會,現在就要我們白白放棄?
只要補給線路逐步修復,兵員彈藥補充到位,只要再給全軍數日休整蓄力的時間,我們依舊能重整旗鼓,拼死一搏,再度強渡淮河,撕裂防線。”
指揮所之內陷入一陣死寂。
山本少將垂首默然,無言以對。
他心知川岸文三郎的憤怒絕非無理取鬧,第十四師團的慘烈犧牲,徒勞損耗,全軍上下有目共睹。
可軍規森嚴、層級壓制如山,公然抗命不僅會讓師團長揹負重罪,更會讓整支師團被貼上怯戰,跋扈,違令的標籤,屆時追責問責,嚴懲清算。
短暫的死寂過後,山本少將斟酌再三,小心翼翼開口勸慰,試圖緩和將帥暴怒的情緒:“師團長閣下息怒。
朝香宮殿下此番決斷,絕非隨意為之,定然有他的深遠考量。
大機率是打算暫緩南線攻勢,靜待華北方面軍開啟魯南戰局,待磯谷廉介第十師團,板垣徵四郎第五師團北線突破,牽制主力之後,我南線師團再同步發力,南北呼應,兩路大軍夾擊推進,完成最終合圍。
而且實事求是而言,我軍連日晝夜血戰,將士身心俱疲,戰力透支嚴重,確實急需休整補員,重整戰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