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做蘭斯洛特公爵的姐夫更嚇人,還是做皇室公主的姐夫更令人心慌,斯汀森子爵說不清楚。他其實更想關起門來踏踏實實經營自己的小領地,過過自己的小日子,而不是被這些大人物架在火上烤。
但是,就像妻子安妮說得那樣,如今如果關起門來,那再美好的日子也只能過不到一年。哪怕不是為了自己,為了他們還那麼年幼的孩子著想,也要盡力一試。
所以,在莉莉安娜拜訪了拉夫尼維特後,斯汀森子爵立刻開始著手規劃、安排自己被分配到的任務。
壓力挺大的,因為莉莉安娜的瞬移魔法——如今包括很多地方的家臣都發自內心地認為,公主有那樣的魔法對他們來說真不是一件好事,讓他們壓力很大。
因為她可能上一秒還坐在府邸裡吃晚餐,然後放下刀叉,她就立刻到了千百里之外的地方檢查她前幾天佈置下去的事情進度如何,看完一處又轉個身去下一處。
大家都是人,一下子多了那麼多活,累死累活得不免有些埋怨話要說。
大家湊一塊兒說點兒公主的壞話,從前可以放心大膽地隨便講。他們這樣的小人物,風聲都不屑於偷聽的那種,首都裡的大人物既記不住他們、也不懶得管他們的升官發財、家族榮耀。
這下好了,如今幾個人湊在一塊兒嘀咕幾句,回過頭來就發現公主已經站身後了,聖神在上,那魔法一丁點響聲都沒有,你既不知道她啥時候來的,也不知道她聽了多久,有回一個年紀挺大的家臣當場就暈了過去,要不是公主又瞬移回去搬來信使,估計直接就交代在那裡了。
雖然有這樣那樣的小問題,但至少大體上,如今的王國正在快速適應更迭後的權力體系,大臣們開始習慣好幾天都見不到皇帝、議政廳裡只坐著公主。
隨著越來越多人選擇用“夏爾洛殿下”而不是“皇太子殿下”來稱呼夏爾洛·普林斯,人們對於皇室繼承人的易位已經採取了預設的態度。
但皇太后非常不喜歡這樣的潮流,這天,幾個侍女在傳遞皇宮中的指示時,私下稱呼“夏爾洛殿下”時被她聽到了,她非常生氣,要求立刻以大不敬之罪連夜處死這幾個侍女。
“怎麼,我如今說話已經沒有人聽了嗎?”發現除了跪在原地瑟瑟發抖的侍女們,四周的侍從和騎士都沉默地站在原地,老人心中的憤怒愈發膨脹,“你們是不是還要出宮去請示一下公主府邸,然後再決定要不要聽從我的命令?”
“不需要出宮去,”騎士嚴謹地回答道,“艾麗薇特公主殿下正在宮中。”
騎士說得沒有錯,莉莉安娜此時正在進行一場非常重要的對話。她從不使用那個被臺階架得高高的皇位,雖然如今她就算直接坐上去,也不會有人說什麼。
“你是洛奇·庫爾科斯的女兒之一。”她就直接坐在桌子的一側,目光灼灼地看著對面的那個中年女人,“我曾經讓人拜會過你,你那時候說,你父親沒有在你那裡留下什麼東西,你也對凱瑟琳·薩沃伊這個名字毫無印象。”
【注:洛奇·庫爾科斯,凱瑟琳·薩沃伊的老師,第一次出場時在首都學院的教室中,將莉莉安娜誤認做了她的親生母親,後被皇帝送離首都】
“是,是這樣的,殿下。”女人顯得有些緊張,因為偌大的議政廳裡只有她們兩個女人坐著,她雙手變換了好幾次交叉的手勢,說道,“父親他……他說過,無論誰來問,都不可以回答認識這個人,那時候他還沒有那麼老……但他在死去前的幾天卻時不時念起這個名字,殿下,我和我的丈夫遣散了所有下人親自照顧他,希望您能理解我們的……”
“我不是來問罪的,你不用解釋那麼多。”莉莉安娜用溫和的口吻安撫女人的緊張,在這種時候,一眼看過去柔弱嬌小的身軀也算一種優勢,人們更傾向於相信這樣的女人是無害的,“你能自己改變主意,派人送來訊息,我非常感激。”
“我確信我從未親眼見過薩沃伊——夫人,”她猶豫了一下應該如何選擇稱呼,然後才說道,“我姐姐應該見過,但是她已經去世了。”
“我有那麼一點兒印象,小時候姐姐說,父親有一個學生,他很喜歡這個學生。但母親很不高興,母親覺得父親花了太多時間和薩沃伊夫人待在一起,就像在陪伴情人——抱歉,殿下,母親當然大錯特錯,薩沃伊夫人的年紀和我的姐姐相當,她只是無法忍受丈夫在晚餐時滔滔不絕地讚賞著另一個女人的聰明才智。”
“我父親是個不擅察言觀色的人,母親說這都怪他成天和那些冷冰冰的輔助裝置待在一塊兒,也許他的腦子也是那些裝置做的。但他愛我的母親,再遲鈍也能覺察到母親的心情,後來他不會再把魔塔的任何事帶回家裡談論,而薩沃伊夫人也再沒有到我們家裡做客。”
“那你有聽母親和姐姐談論過薩沃伊女士嗎?”莉莉安娜問道,“我想了解,她們言談中是否描述過她的容貌。”
“不多,殿下,但是她們都說那位女士臉上有很嚇人的東西,”女人從善如流地修改了對凱瑟琳·薩沃伊的稱謂,“姐姐說……嗯……”
“我不會為你今晚說的任何事問罪你。”莉莉安娜強調道,“你只需要告訴我你記得什麼。”
“姐姐說薩沃伊女士被詛咒了,”女人快速地說完這句話,她有些不安地望向四周的騎士,“被詛咒了,周圍人看到她的臉也會被詛咒的,所以她才會把那張臉緊緊地包著。”
那麼凱瑟琳·薩沃伊臉上有大面積的青斑就是確定的事情了,莉莉安娜又儘量仔細地詢問一番,但仍沒有明確證據表明這些青斑是薩沃伊女士使用暗魔法導致的。
青斑不是薩利布萊德家族的特徵,這一點,莉莉安娜已經詢問過另一個家族後人。
“然後,我帶來了一些……我整理了我父親的遺物,這些都是他被送到我這裡之後再寫寫畫畫的,就是您面前的這些。他當時被搜過了身,殿下,他是孤零零一個人、只穿著一點兒貼身衣物被送到我和我丈夫那裡的,連一套換洗的衣服都沒有,就像一個罪犯……所以我也想請求您,如果魔塔那裡還留有我父親的一些舊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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