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覺得……人怕死是本能,更不要說是完全沒有魔法保護自己的平民。所以那些寧願冒著直面魔獸的風險也要出海打漁的人,一定擁有不得不這麼做的理由,他們急需打漁來的收益,用命去換也在所不惜。”莉莉安娜一邊想一邊說。
“嗯……如果有補償,可能會讓他們更加義無反顧地投入這種危險行為。因為哪怕死在了海里,還能為家人留下一筆補償——甚至於,那些老弱病殘的人,他們會不會被脅迫、被要求在這種情況下出海,以換取這一筆額外的收益呢?”
“哪怕補償很微薄……我覺得都不能杜絕這種風險。”莉莉安娜因為糾結而鼓起了臉,“但是,都做到了這一步,家裡肯定很困難了吧,一點都不管又太不近人情了……”
“好難啊。”她抬起頭來看克里斯托夫的眼睛,這就像個變種的電車問題,鐵軌上很難湊齊那麼多淘氣的小孩,但現實裡肯定有不少漁民會鋌而走險。
“賽爾斯沒有這種補償,首先,封海期間出海本來就觸犯了禁令,不懲罰就已經是一種寬容。之前很多年,每年都是有很多青壯年漁民在夏季死傷。”克里斯托夫說道,“後來我的爺爺增加了一項獎賞,以一個村莊為單位,如果夏巡期間,一個漁村未出現違反禁令出海的情況,那麼這個村莊所有人都可以少繳納一些秋季稅。”
“哎,這真不錯!”莉莉安娜眼前一亮,是她思維狹窄了,“這個舉措應該很有效吧?”
“還不錯,但完全杜絕仍然不可能。”克里斯托夫點頭,“你剛剛說得也都不錯。”
“針對更廣泛的、魔獸上岸造成的損失,每年會有專門的一筆財政支出用於安撫受傷甚至於失去家人的平民,但這些支出需要一層層下發和核實,沒有這些環節這項支出就很可能中途進了別人的口袋。”克里斯托夫繼續說道,“但有了這些環節,就客觀存在那些人在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反而得不到幫助的情況。”
“嗯。”莉莉安娜點頭,她理解這種兩難。
“所以這種時候就需要救濟院來應急,集中向受災嚴重的區域所在的救濟院調配物資,這個過程花費的時間會短得多。”
“但,還是保證不了所有人都能得到幫助,不是嗎?”莉莉安娜說道,“比如首都的救濟院在城內,很多需要幫助的人卻在城郊,而他們很難透過正當渠道獲得進城的文書。就針對這些人,我就想問……可不可以組織一些……善良的……”
她腦子裡居然沒有這個世界上和“慈善活動”對應的單詞,莉莉安娜想了想:“就是幫助他們,馬上就是冬天了,給他們衣服,幫他們加固住處,這些事情可以做嗎?”
男人沉默了幾秒鐘,然後回答道:“我很感佩你有這些想法,但是我不建議你這麼做,我想你的父親兄長也不會同意。”
“為什麼?”莉莉安娜沒有想明白,“這不是好事嗎?”
“好事……是相對的。對你要幫助的平民來說,他們能因為你的善舉對你感恩戴德,甚至,把你奉為聖神在世。”克里斯托夫把莉莉安娜朝自己懷裡攬了攬,彎腰靠近了莉莉安娜的耳邊,“現在的首都學院,在曾經——兩百六十二年之前,都是教會用來供奉聖神的大教堂,但現在那裡面,只保留了一尊聖神的雕像。”
莉莉安娜感覺自己的呼吸有一瞬間的停滯,這不是因為男人的氣息呵在了她的脖子上。
克里斯托夫的話已經說得很直白,她知道自己想做的事情有風險,就是因為有所顧慮才會來詢問克里斯托夫的意見。
她感到震驚的是,克里斯托夫如果有所信仰,應該不會用這種口吻來談論聖神的相關內容。
這裡的人平時是很喜歡唸叨“聖神在上”這種話的,所以莉莉安娜一直認為,大部分人都是聖神虔誠的信奉者……但克里斯托夫這句話無疑是在暗示,不僅是他沒有這方面的信仰,皇室也沒有。
那他們信仰什麼?那個傳說中被聖神用一把長劍殺掉、站在聖神對立面的魔神?還是徹底的無神論者?
“如果你還是想幫助那些人,就給救濟院捐贈財物,讓救濟院以教會的名義出面是最好的。”克里斯托夫看她眉頭還皺著,以為她還在煩惱,便建議道,“首都畢竟情況特殊。如果往後你想在賽爾斯做這些事,就不需要考慮這麼多,在那裡你想做什麼都可以。”
“什麼都可以?”莉莉安娜剛回過神來就聽見這麼一句,她覺得這餅畫得有點兒太大了,讓她沒忍住笑出聲來,“這話還是不要隨便說的好。”
“當然,我也是有條件的。”她聽克里斯托夫用很認真的語氣說道。
這話……還要不要接下去呢?莉莉安娜其實還沒有想好,她怎麼處理自己這個身份與克里斯托夫的這場婚約?
從她本人的角度出發,她不討厭這個男人,這個男人對她有救命之恩,但她覺得這不意味著她就得遵照皇帝的安排嫁給他。
不管是在從前的世界還是現在的世界,莉莉安娜都向往自己父母親那樣的婚姻,也總在他們的同學聚會上聽那些叔叔阿姨憋著笑和她八卦關於她父母當年的愛情往事。
她很喜歡自己的家,也很嚮往自己能擁有相似的幸福。所以她覺得,婚姻也許不是人生中不可或缺一部分,但愛必須是婚姻裡不可或缺一部分,這也是她一把年紀還樂意看各種愛情小說的重要原因。
很顯然,至少目前,他們兩個並不相愛,大部分接觸都是“未婚夫妻”這個頭銜下不得不進行的義務和責任。而未來……她為自己構想的未來還不清晰,畢竟距離她下決心擺脫“劇情”的思維桎梏才過去沒幾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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