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會不會遲到?”聽在耳朵裡的鐘聲雖然有些模糊,但莉莉安娜數了一下,已經快到最後一聲響了,挽著她的男人卻一點兒都沒有著急的意思,反而還帶著她朝會客室走。
“你不是想和其他人一樣,改變一下容貌嗎?”克里斯托夫今天的穿著和平時的打扮也差不多,只是身上多了些和她的裙子顏色搭配的裝飾,依然是黑髮和深藍色的眼睛,看起來他不準備服用易容藥水。
“但是書上說,目前只有魔藥這一種暫時改變容貌的途徑,”莉莉安娜睜大眼睛,她好奇地看向男人,“上面還說,讓人直接易容的元素魔法是不存在的,都是騙局。”
哈,她去查過,對她還真不能隨口扯謊。但克里斯托夫作為圓場的高手,仍然一臉淡定地應對道:“沒有錯,但有些東西是不會寫在學院能公開借閱的書裡的。”
這是真話,比如傳聞中斯諾懷特家族只傳給繼承人的隱身術,恐怕在舊王朝時代就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了。幾百年過去,到現在也沒人能完全說明白原理是什麼,連它的存在都還是一些無聊之人茶餘飯後爭論的話題。
好有道理,莉莉安娜點頭,是她狹隘了。但是她很快又感到了不安,在她的認知裡,書上沒寫的,要麼是旁門左道可能有危險,要麼是家族秘辛不該輕易示人:“那這種魔法可以隨便用嗎?”
“很安全,其實只是個偶然得到的小玩意兒,我之前使用過幾次,今天不用,裡面的魔礦石也就會自然耗盡了。”克里斯托夫耐心地哄她,反正他還有時間,“只是可惜,它只能略微改變你眼睛的顏色。”
這說法像極了她哄瑞拉在舞會上穿戴那些成品的首飾,莉莉安娜直覺克里斯托夫沒有和她說真話:“你該不會因為我不能喝藥水,專門去找人做了裝置給我用吧?這太麻煩了,只是一個舞會,沒必要的。”
“我也很希望我的工匠能幾天內就完成我向他們提出的所有要求。”克里斯托夫被她的想象力逗樂了,“這種話千萬不能讓他們聽到,要是知道我們對他們的能力有這種期許,他們可能今晚就打包行囊,連夜趕馬車去別處了。”
是“買站票連夜坐火車走的”中世紀版本,莉莉安娜有點不好意思地伸出手摸摸自己的鼻尖。確實,她對這些魔法裝置的設計和製作週期沒有什麼概念,畢竟她們的課程還停留在識別各類魔礦石。
“那……我需要怎麼配合嗎?”莉莉安娜比平時更端正地在克里斯托夫身邊坐了下來。
因為還沒有喝過易容藥水,莉莉安娜對易容的樸素認知還停留在《哈利·波特》裡的複方湯劑,她想到那裡面有的湯劑味道很噁心,而且變形的過程也不算愉快——雖然瑞拉試喝易容藥水後說“沒什麼感覺”,她還是有點緊張。
“別害怕,”右手的手指上戴了一枚讓男僕隨便從收藏裡找出來的戒指,克里斯托夫把它作為了可以改變眼睛顏色的一次性道具,他伸出那隻手托住了莉莉安娜的臉,讓她抬起頭來和自己對視,輕聲說,“什麼感受也不會有。”
“要稍微……等一會兒。”克里斯托夫看向了會客廳的時鐘,傍晚的最後一聲鐘鳴即將響起,也許會有點兒誤差,但他相信斯諾懷特府上藥劑師的水平。
他看到女孩乖乖地在他的手心裡點點頭,從剛剛開始,她就任他擺弄。他能從她的眼睛裡看到自己……此刻她的眼睛裡滿是他的身影。
“那我可以眨眼睛嗎?”莉莉安娜小聲提問。
“可以。”他輕聲回答,她的耳環垂在了他的手背上,帶給他寶石和金屬慣有的涼意,但是他手心碰觸到女孩側頸和臉頰的皮膚又是細膩溫熱的,還有她呼在他手腕上的鼻息……有種奇妙的感覺。
獲得准許後,莉莉安娜閉上了眼睛,她聽到了又一聲悠遠的鐘鳴。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她感到了一陣輕微的暈眩。
依然是紅色,要指望藥效分毫不差精確到秒,還是太難了。克里斯托夫不自覺地數起了秒數。
直到鐘聲完全消失,他們都沒有說話,一個在雀躍地等待魔法,一個在沉穩地佈置謊言。
十二秒。
莉莉安娜再一次閉上眼,這一次睜開眼後,克里斯托夫看到了一雙翠綠的、因為頭頂燈光而顯得盈盈生輝的眼眸,比他記憶裡的顏色略淺一些——也可能是他記錯了,因為那只是驚鴻一瞥。
他說不上來眼睛的顏色給她的那張臉帶來了什麼樣的變化,也不知道這種變化為什麼會給他帶來快樂——
——這一次,她沒有從他眼前倉皇逃走。她安靜地、乖巧地待在他雙手的桎梏之中,柔順微卷的長髮一部分散落在肩頭,讓她像一隻走入了陷阱還不自知的毛茸小動物,對周圍的一切無知無覺,還抬起溼漉漉的眼睛注視到來的獵人。
他突然想離她更近些,但他沒有想明白原因。這個渴望是憑空的、從虛無裡突然萌生的,沒有緣由——也沒有目的。就像那天,莉莉安娜第一次親吻他臉頰的時候,他不知道延伸到脖頸後面的、那道早就癒合的傷疤為什麼會古怪地癢了一下。
一瞬間的盲目,就像誤入了陌生的迷陣,就像迷失在風暴的漩渦,就像……陷阱突然長出的絲線,無差別地網羅住了前來檢視獵物的獵人——然後才發現,那不是絲線,那是她纏繞在他手指上的長髮。
好在下一秒,他就回過神。
“好了嗎?”他聽莉莉安娜期待地提問,她似乎以為這也是施加魔法的一部分,所以哪怕剛剛他的氣息已經流連到了她的鼻樑上,她都沒有閃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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