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箱倒櫃的過程中,莉莉安娜發現了特別有趣的事情,福蘭特和喬瑟夫一樣,都會把筆記寫在紙條上然後夾在書裡。她無意中翻開了一本新版的《創世》,那上面的詞彙簡單好懂了不少,但用了各種中二病爆棚的稱呼來描述聖神和魔神,她看了幾眼,又不想看了。
本來打算隨便從頭翻到尾,結果發現福蘭特在中間夾了一張紙條,上面只寫了一個詞:“胡說!”
這個詞對於他們這種身份的貴族已經算有點粗俗的範疇了。最好玩的是,福蘭特這個詞在後面鄭重其事地打了個類似感嘆號的、這個世界用於語氣加強的標記,從墨水的濃度看,他氣不過,還把這個標記又著重描了一遍。
這太可愛了。如果是喬瑟夫做,莉莉安娜覺得是一般的可愛,但這是福蘭特寫的——看這本書的嶄新程度,就是在最近寫的,這個可愛程度就翻倍了。因為他在人前一直都是“我是個很穩重很可靠的繼承人”,這個行為還帶上了一絲絲好笑。
莉莉安娜把紙條夾回書頁,又把這本書放回原位。因為順利和瑞拉完成實驗返回了首都,她也把之前給福蘭特准備的信給燒掉了。
關於冬巡,北方再沒有新的信件傳來,看日曆上的日期,再詢問梅根從前冬巡的時間,莉莉安娜得知如果和往年一樣不發生什麼重大意外,騎士團能趕上在主城慶祝新年,也就是說,如果一切順利的話,福蘭特應該快到家了。
莉莉安娜沒能從書架上的藏書裡找到太多她想要的資訊,但是她在東摸西摸的過程中,無意識敲到了書架後一處中空的磚牆。她密室逃脫癮瞬間發作,一小箱破破爛爛的手抄本被她從那個磚牆裡勤奮地掏了出來。
我的乖乖,全是故事本,而且是需要藏起來悄悄看的故事本,還有插畫本,看紙質都上了年頭了,莉莉安娜有點懷疑它們和她在侯爵府發現的那本《木雀歌》屬於同一個主人。
本著尋找線索的態度,莉莉安娜嚴肅而認真地把它們都大致閱讀了一遍,結果在裡面發現了不少聖女的故事,還有教皇的野史——只能說不管哪個世界,人類在這種原始衝動的喜好上都有點兒共通之處,越是聖潔具有神性的身份越容易招人編排,大家就吃“人前背後大反差”那一套。
因為上次冷不防被那本《木雀歌》的結局給創飛了,莉莉安娜這回都先翻到最後幾頁看看結局是什麼,發現好些手抄本都沒有結局,有一兩本後面的紙質和筆跡和前面明顯不同,莉莉安娜把它們偷偷藏在裙子裡拿去和《木雀歌》末尾的批註做了對比,確定出自同一人。
這原書主人還是個大佬,沒有讀到結局就自己動手續結局,也不知道這位西幻界高鶚現在怎麼樣了……從這些書的老舊程度來看,莉莉安娜感覺大佬就算還活著,也是個垂垂暮年的老人了。
大佬,是個寫虐文的高手,這種前面基本都是葷腥的巴掌小書,最後居然續出了“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對他說道:‘你誆騙我,利用我,引誘我向我獻上你的血以供你躲過魔神的召喚,你仍然不滿足,你用鐐銬鎖住我的手腳,行盡羞辱之事後,還妄圖透過沐浴我的血獲得重生!’”
“我將以聖神的名義詛咒你,不,我不光詛咒你,我還要詛咒你的家族,你的後代將永遠和你一樣得到資質相近的兄弟。你與你兄弟的手足相殘,將在你的家族中世世代代重複上演——記住了,你引以為傲的姓氏將由我的後人終結,你家族的最後一個繼承人,將和你一樣死於聖女的血咒!”
大佬,為什麼對續這種上不得檯面的書情有獨鍾呢?莉莉安娜發現自己讀這個結局居然讀出了一點汗,她覺得有點兒可惜,大佬要是寫自己的小說,她肯定願意買。
拋開“被割腕放血的人有沒有能力說那麼長的話還不帶喘”這個槽點不談,這段狠話還挺帶勁的,頗有點兒“家族的第一個人被捆在樹上,最後一個人正被螞蟻吃掉”的神韻。
“哇啊啊啊啊啊我呼吸不過來了!”回憶到這裡戛然而止,莉莉安娜哀哀地叫出聲來,她覺得自己這條命今天要交代在給她系束腰綁帶的女僕手上,“不行,我覺得我稍微呼吸一下這條裙子都會炸開的!”
“但是這樣華貴的裙子一定要搭配纖細的腰身,斯諾懷特小姐的腰本來就很細,只需要稍微堅持一下——”
“我堅持不了!宴會可不是稍稍,是從下午到晚上!為什麼不能按照我的腰來做裙子,如果我穿上它必須要隔幾分鐘聞點兒什麼才能保持清醒,那它就不是一條好裙子!”莉莉安娜打斷了裁縫的話,“我希望你能修改腰的尺碼!”
“這——夫人……?”裁縫有些為難地看向坐在一旁的老婦人。
“按她說得來吧,如果因為一條裙子暈倒在皇宮的宴會上,一樣會被人笑話。”老婦人抬頭看了莉莉安娜已經被束腰憋紅的臉一眼,“好了,拉鍊暫時不拉上,到我面前來,轉一圈。”
“還是那麼僵硬,”一顆小小的雪粒子崩上莉莉安娜的臉,“你該讓蘭斯洛特多帶你出去跳跳舞。”
“等他回來我會和他提的。”因為自己的要求被採納了,莉莉安娜決定今天做一個柔順乖巧的晚輩。
“好了,我看看,這些裝飾保留,後面的這部分,這個看起來太刺眼了把它去掉,她的未婚夫不和她一起出席宴會,她只需要得體,不需要太引人注目。”
“這可太難做到了,夫人。”裁縫順勢嘴甜道,“斯諾懷特小姐實在光芒奪目。”
別把她誇得像個燈泡似的啊,莉莉安娜在心裡嘟噥,但她對這位女士和她的裁縫店還挺感興趣的,因為這是她目前見到的難得的女性比較活躍的產業。
“你都不和蘭斯洛特寫信嗎?”中場休息等待女僕去樓上取首飾的時候,莉莉安娜聽姨婆問道,“在這種時候表達一下思念,他會更加憐惜你的。”
“嗯……但他只走十天哎。”莉莉安娜也不知道,自己現在和姨婆的關係算不算恢復正常了,她第二次從聖神殿回來後就嘗試厚著臉皮去姨婆的房間陪她一起吃飯,沒有被拒絕,今天的交談也基本恢復了從前的節奏。
“你看,他表達了想要見你的急切,”老婦人用木杖點點地板,“你也要有所回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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