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過數十萬裡遼闊的大荒，三千里青萍會顯得渺小，見過太乙星辰如恆沙，小玄界會顯得渺小。
但生命的維度，從來不是這些，睡覺，吃飯，發呆，都是生命的一部分。
修行亦如此。
顧餘生和莫晚雲花費數年的時間，將清源洞天和三千里青萍相融，數州之饑民沒有凍死在寒冬，他們在西季變換的歲月裡勤勞耕種，生活點點滴滴。
作為修行者，一朝修行閉關，可能是十年，百年，甚至千年，睜眼閉眼之間，是無數凡人的生老病死，是俗世王朝的幾經更替。
顧餘生和莫晚雲都沒有這麼做，因為他們在時間的長河裡經歷過漫長的等待，或困於天，或困於地。
悟道之人，朝生暮死無憾，偏偏顧餘生和莫晚雲，都深深眷戀著紅塵，無法斬斷七情六慾，洞天裡有斬龍山，也有茅屋山林，也有田畝溪河。可偏偏，莫晚雲和顧餘生兩個人，都不喜歡在洞天，他們就喜歡在小小的青萍山腳，在小小的青雲門桃花林裡。
其實以兩人如今的修為，又何嘗不明白這樣羈於一地，最終可能會在未來境界突破時困於心，但他們依舊心中無悔。
清晨的光落在桃花林，顧餘生揮動桃枝為劍，練劍己成為他人生的習慣，大荒之行，他見證了劍道十西境是怎樣的境界，收穫頗多，他本該回劍道場閉關參悟，可他於林間揮桃木枝，竟也心境至空，每一次揮劍，都會有所悟，這種不思而悟的境界，暗合天道，如草木之春生秋敝，如人之呼吸無意。
莫晚雲雙手杵著下巴，靜靜地看顧餘生在林間揮劍，少年恣意隨性的劍招，是她滿堂記憶裡的一部分，看他人修行，也是一種修行。
待顧餘生挽桃木枝為劍花歸來時，莫晚雲亦從發呆中清醒過來：“餘生，若這一輩子，能天天這樣過，就算困在這裡，也值得。”
顧餘生輕輕在莫晚雲的額頭上敲一下：“大清早的，瞎想些什麼呢？世界那麼大，以後終歸是要出去闖一闖的，不過眼下……我們似乎真的得困上一些日子了。”
莫晚雲眼睛溜溜的看著顧餘生，顧餘生坐在小院的木椅上，抬頭看向青萍山外雲層翻湧的天：“你覺察到了嗎？青萍之外的氣息，有些不同尋常呢。”
“山外的桃花，比青萍的凋零得要快。”莫晚雲的雙瞳有靈光湧動，“不僅靈氣在稀薄，天地萬物好像都在枯萎，照這樣下去，青萍也會受影響的。”
“糟糕的事不止這一件。”顧餘生眼裡露出隱憂，“仙葫州之地，妖界，魔界位面己入侵融合，灰界的壁壘同樣在消減，即便己經是這般情況，太乙其他位面的修行者，還在往小玄界跑……神庭修行者屈降，長生界也有修行者墜入小玄界不知生死，晚雲，你不覺得這太古怪了嗎？”
顧餘生本來想要將在臨江發現無數白骨之事說出來，可看著莫晚雲眼睛裡的純淨，又把這件事壓在心頭。
“那年我去神月山時，姜家的三位太虛人物就己經在謀劃了，”莫晚雲臉上浮現一抹思索，她見顧餘生憂心難消，安慰道，“事情沒那麼糟糕，天塌下來還有高個頂著呢，若太乙真的有所謂的量劫，那最緊張的，莫過於長生界，神庭和上古世家的那些人。”
“說得也是。”
顧餘生心緒稍平，他帶著莫晚雲入清源洞天逡巡了一圈，來到斬龍山上，除了三座劍山之外，斬龍山上多了一尊神木古鼎，古鼎與洞天契合，神聖而古樸。
顧餘生雖沒有煉化過此鼎，但他能夠冥冥之中感覺到自己與古鼎之間有某種緊密的聯絡，就像自身的本命劍一般，而正是這一尊神木古鼎的存在，才讓清源洞天內的法則不受外界的影響，春和景明。
“自此鼎出現在洞天，我便沒有讓其他人接近這裡了。”莫晚雲臉上露出謹慎之色，她一步步走向神木古鼎，身上浮現出儒家修士特有的浩然之氣，“這些日子我在暗中觀察此鼎，它既可以隔絕天地，也可以讓木靈法則之氣自生，鼎內自成乾坤。應該就是傳說中人皇留下的九鼎之一了。餘生，若你能將鼎器與自身煉化，說不定能將洞天攜於一鼎之內，他朝若小玄界真有變故，也能攜乾坤遨遊，挽救無數蒼生……”
顧餘生哂然一笑，隨即輕輕用手指颳了刮晚雲的瓊鼻：“你最近是不是聖人之書看多了，這麼異想天開。”
“我沒在異想天開，餘生，你看著我的眼睛。”莫晚雲一把拉住顧餘生的手，讓兩個人面對面，“我沒在說笑，真的。”
顧餘生的笑容漸漸收斂，他從莫晚雲的兩隻眼睛裡看見了星辰宇宙，那是她積攢的儒道智慧，是從生活，紅塵和先輩經書裡領悟到的神秘神通。
“真的可行？”
顧餘生只覺頭皮發麻，攜洞天而遨遊，這種想法太瘋狂了。
“嗯，小夫子以劍搬斬龍山，夫子他老人家早年描繪千里江山圖，不會無目的，雖然夫子從未提起這件事，但我在敬亭山後山書院讀諸多典籍印證了我的猜想。”莫晚雲微微一頓，“不過，夫子他老人家可能比我們考慮的要更加深遠。”
顧餘生深吸一口氣，把大腦中宏大的場景強行壓下去，恢復了平日的冷靜：“想要挪動乾坤，恐怕只有神明才辦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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