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地下交易會,其實一點兒都不神秘。
在付寧的想象裡,怎麼也得是個月黑風高的夜裡,一個隱蔽的地下世界,都是什麼黑斗篷、鬼面具,人人都是一口的黑話,三言兩語不對付就是白刀子進紅刀子出。
事實上,他是在一個豔陽高照的上午,拿著請柬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日租界最大的妓院。
沒錯,交易會就開在這青樓裡,還不是一家,是周圍這幾家青樓把相連的門都打開了,串成了一片。
一進門有藝伎在高臺上表演,周圍的房間裡也是有彈琴的、有跳舞的,但是靠牆都都放了條案,擺著各種各樣的寶貝。
這樣的房間都是有主人的,大都是這城裡的古玩店,還有些老藏家。
他們並不主動招攬客戶,而是等著有人進來,閤眼緣的聊上幾句,請人坐下喝杯茶、喝杯酒,談笑間就把買賣做成了。
而在院子裡,還有妓院之間的夾道上,都是鋪著雨布擺地攤的。
這兒可就熱鬧多了,各種吆喝、各種招攬,貨品也是千奇百怪。
除了常規的瓶子、罐子、字畫什麼的,還有各種材質的扇子、繡片、珠串……
行走在其間的人抱著不同的目的,有淘貨撿漏兒的,有長見識開眼界的,還有渾水摸魚的。
看得付寧是眼花繚亂,恍惚間覺得自己不是身處什麼古玩地下交易會,而是到了張家口的大集。
身邊在逛的人多一半都是外國人,亞洲面孔不是太多,耳邊充斥著多種語言的交織。
這人是魚龍混雜,這貨更是,外面的地攤兒上沒準兒就有好東西,這一間間的房子裡也不一定都是真的。
一切全憑自己的本事、眼力,跟賭場一樣,買定離手,沒有反悔那一說兒。
“我覺得連大爺沒來就對了,這跟賭場有什麼區別啊?”
付寧不知道第多少次被黃琛扽著從攤子走開,嘴裡嘀嘀咕咕的,“我真的就是看看,真不買。”
瘋子根本就不搭理他,就他剛才上頭的那個勁兒,不買?不少買!
前面又有一個攤兒,被人圍得水洩不通,他們三個擠進去一看,一個面白無鬚的男人坐在牆邊兒上,手裡拿著個蒼蠅甩子,正不停的在身前掃來掃去。
“別動啊!不買別動!”聽聲音也是尖細尖細。
黃琛輕輕聞了兩下,空氣裡有股淡淡的騷味兒,眼睛就粘在這個攤子上了,在那些破銅爛鐵和瓶瓶罐罐之間逡巡。
付寧則不然,他看了那攤主一會兒,拉著黃琛就從人群裡擠出去了。
“誒,你幹嘛?讓我再看看!”黃琛掙蹦了兩下卻被付闖摁住了。
他低聲說:“那是個太監,我看看有沒有生坑。”
直到走出去一段路了,付寧才說話,“他不是太監,裝的。”
付闖也點頭,“他的鬍子雖然颳得乾淨,但是你仔細看,還是有一點兒茬兒的。”
他們兩個都是跟太監很熟的人,那個人雖然拿腔拿調的,但是眼神騙不了人。
而且他故意掐著嗓子說話,跟真太監的聲音也是不一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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