鬧鬨鬨的人群散去了,焦家侄女跟他們說:“現在事情緊急,遲則生變,也別停靈辦事兒了,直接入土為安吧。”
連安看了看還在猶豫的桂平媳婦,替她拍了板兒,“弟妹,我做主了,葬了吧,少生枝節。”
那些人又抬起棺材從安定門外往朝陽門外走,桂平家的祖墳離得可是不近呢。
連安一手拉著玉寧,一邊兒指揮徐遠平去城裡的布店買白布。
葬禮沒有了,這孝還是得穿的。
而付寧遠遠站著看了幾眼,就悄悄離開了。
他不能露面。
誰知道暗地裡有沒有人盯著?
一邊兒往連安家走,他心裡一陣兒一陣兒的抽抽。
桂平是他的表弟,是這具身體在這個世上最後一個血親了。
如今他走了,自己連送送的機會都沒有。
可能是在夢裡送過一回了,他現在腦海裡出現的,並不是剛才那個綁在樹上,臉上都有皺紋的桂平。
而是那個一邊兒喊著“哥”,一邊兒一腳把他家院門踹開的少年。
又走了一個!
他守在書房裡,一直到第二天的早上,連安才回來。
臉上除了疲憊,已經看不出什麼悲痛的神色了,“過去一趟吧,弟妹有話跟你說。”
付寧踩著梯子,穿過徐遠平家的院子,翻進了桂平家。
院子裡的陳設一如當年,除了磚石更顯得破敗些,連門口放笤帚的地方都沒有變化。
桂平媳婦是讓兒子給揹回來的,現在倚在炕邊兒上,呆呆的坐著。
遇晴端著碗糖水,細聲細語的勸小嬸兒喝一口。
“弟妹。”付寧張嘴說了一句,聲音就哽住了,半天沒說出來一句話。
“三哥!”桂平媳婦看見他,本來都流乾了的眼淚瞬間又從眼眶裡溢了出來。
“您弟弟沒了!沒了!”
“我看見了!我就在後頭呢,都看見了!”
兩個人哭了一通兒,桂平媳婦抬手把臉上的眼淚擦了擦,把遇晴和玉寧的手一邊兒一個抓在手裡。
“三哥,我有個事兒求您。”
昨天在鬼子墳,焦家侄女扶她的時候,在她耳朵邊兒上小聲兒說,她要離開北平了,等桂平下了葬,最好他們一家子也離開北平。
“三哥,你把兩個孩子帶走吧,萬一讓日本人盯上了,我怕是保不住他們,那我可就沒臉去見桂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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