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裡看著那張陣圖，依舊挺散漫的，“你進去過嗎？”
“沒有。”
“你怎麼知道這麼多？”
“我花七年買的命。”賀言收起陣圖。“我不進去。我在外面接應。如果你在陣中死了，我會收回燈座，等下一個姜家的人。這是我唯一能做的。”
姜裡點了點頭。她轉頭看沈渡，“你知道怎麼破？”
沈渡看著院牆，上面隱約能看到符文，像乾涸的血跡。“不需要知道。”
“那需要什麼？”姜裡不信沈渡會無緣無故跟她來。
“走進去。走出來。”
阿七在旁邊把煙掐滅了。“你們倆瘋了吧。就靠‘走進去走出來’？”
姜裡沒有回答。她把骨牌從鎖骨上取下來，攥在手心裡。骨牌是三片碎片粘起來的，裂縫還在，像一張被撕碎又粘回去的照片。但牌面上的古文是完整的——“假作真時真亦假”。她翻來覆去地看了一眼，然後戴回去。
她走到鐵柵欄門前，伸手推了一下。門沒鎖。它自己開的。
鐵門吱呀一聲，聲音不大，但在安靜的夜裡傳出去很遠。院子裡沒有風，草不動，樹不動，連天上的雲都像被釘住了一樣。
姜裡走進去，沈渡跟在她後面，永遠三步。
第一重：忘。
踏進院門的那一刻，姜裡發現自己不記得來時的路了。回頭，鐵門還在，但門外的一切都是模糊的，像隔了一層磨砂玻璃。阿七站在門口，嘴在動，但她聽不到聲音。賀言在說什麼，她也聽不到。只有沈渡在她身後，腳步聲不急不慢。
“往前走。”沈渡說。
姜裡轉過頭，看著院子深處。枯草從生，有幾棵老槐樹，枝幹扭曲，像老人的手指。別墅的窗戶還是黑的，只有頂樓那一線光。她往前走，沈渡跟著。
第二重：亂。
走到院子中間的時候，姜裡看到了一棵樹。梅樹。開了一半的花，粉白色的，在月光下發亮。樹下站著一個人——穿古裝，頭髮簪花，背影清冷。那背影轉過來，臉是姜裡的。不是“像”，是“一模一樣”。那個女人看著她，嘴唇翕動。
“你會回來的。”不是聲音，是腦子裡直接響起來的話。
姜裡站住了。骨牌發燙。那棵梅樹、那個女人、那句話——她見過。不是幻象。是真的見過。
什麼時候？幾百年前？她不知道。
“不是真的。”沈渡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很近。他走到了她旁邊。
姜裡的心沉了沉，“我知道。”
“你的手在抖。”
姜裡低頭看自己的手，握刀的手，指節泛白。“我沒抖。”
她只是在想，她一定忘了什麼重要的事情。
沈渡沒有說話。他把左手從口袋裡拿出來，垂在身側。手指修長，骨節分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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