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第一個純粹為自己好的人，陳聞只不過小時候順手幫了他幾次，他就這麼掏心掏肺。
陳聞捏緊了拳頭，他想——王飛羽不應該受到這種對待。
憤怒讓他血管擴張，血液奔流，他側耳傾聽可辨別血流的走向。渾身顫抖，著急地上下尋找，始終找不出去討說法的武器。
等到夜裡他抓著尖銳的回形針觳觫，痛覺的海洋驚濤駭浪鋪天蓋地——他恍惚想起自己還有拳頭。
為了保護值得的人，哪怕被陳麗打死他都覺得划算——沒想到，他那時候竟會這麼想。
沒什麼人對他好過，他也沒有幻想過，只是沒想到，偶然遇到了，他瞬間顯露出人性最軟弱的一面——不斷渴求愛意，求著被愛，被擁抱，被保護，被偏愛。
陳聞一戰成名，心底壓抑了十幾年的野獸得以釋放，他知道自己回不去了，他不可能再繼續聽陳麗的話了。
為此，他消沉了一個星期，矛盾糾結的藤蔓纏滿他的靈魂，等他醒來的時候，手腕上橫著無數的劃痕——那是他一次又一次地掙扎。
沒人再敢欺負他了，陳聞十七歲了才知道，原來自己也可以保護自己，原來並不一定需要祈禱神明降臨。
他不用燒香不用下跪，也不需要委曲求全，他是一個自由的，擁有絕對自主權的，可以獨自生存的人類。
張麻子沒有陳聞想象中那般剛勇，除了高一那會兒在這裡討過便宜，其餘時間都是活在陳聞的陰影下——說來可笑，陳聞只是將他的惡行曝光，他便瘋魔般地恨了自己很多年。
那晚張麻子趁著醉意，怕是這麼多年來最剛的一次。
新年過去，謝澤允過了元宵節就回了學校。陳聞數著手指過日子，一轉眼距離還債的日子也就不過四五個月。
他感謝飯店紅火的生意，當然，也默默記著鄭承賦的善意。
他不如表面這麼隨和，陳聞深切地知道，自己是個得了點甜頭就死纏爛打的，不明白怎麼性子在大學裡磨平了，若不是張麻子突然出現，恐怕他自己都會忘了那段往事。
小飯店不大，但生意火爆，尤其是遇到運貨的高峰期，不少司機休息時都選擇這裡。時間久了，顧客黏性大，口口相傳招牌打了出去，現在路過的，有誰不知道這公路邊有家小飯館，味道好，價格實惠？
人手愈發不夠，店裡就陳聞和高若梅那小姑娘，倆人忙得脊樑都要折成兩半。
陳聞想著可不能這麼下去，想起之前楊痞子說出要另外找活幹，於是打電話過去問了，問願不願意來飯店幫忙，工資可能沒工地高，但時間自由，不影響他去幹零時工。
楊痞子這小子估計早就不想幹了，在電話裡激動得連連應好，第二天天還沒亮，穿著失去原色的棉鞋，灰撲撲的，鞋頭處磨損嚴重，好幾處都破了洞，露出裡面黑乎乎、打著卷的棉花。
陳聞刷著牙到處張望，放鬆眼睛時，恰巧就看到了臉吹得通紅的楊痞子。
嚇得他差點嚥下去漱口水，呸呸兩下吐了，陳聞手背擦著嘴趕忙下去開了門。
“怎麼來這麼早？”
“嘿嘿，這不想著聞哥你一個人難打掃嘛，我來幫忙生爐子掃地。”
“這麼積極，沒有獎勵金可別失望。”
楊痞子露出大牙直樂，“怎麼會，就算你不給工資我都會來幫忙！”
“我可不是黑心老闆。”捲簾門拉開，陳聞繫了圍裙去洗手，“想吃什麼？吃完我告訴你做些啥。”
“我吃過了。”楊痞子連連擺手，生怕慢了一秒，“我媽說這是來幹活，不是來混飯的。”
“別管了，來碗羊肉粉吧，我擅長做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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