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欠債
晚上陳聞還想留人吃飯，但歡歡鬧得厲害，鄭承賦也只能抱歉地笑笑，問了明天的開門時間就準備離開。
陳聞收起心裡的落寞，擦擦手上的油漬就要幫忙將嬰兒車抬出去。結果還沒等他過來，就見鄭承賦那個文弱青年，單手提起，一隻手掀起透明厚重的簾子，絲毫不費力地走了出去，然後回頭笑著和自己招手再見。
關了店門上樓，陳聞刷牙的時候接到了外甥的電話，將手上的泡沫揩在褲腿上，戳著螢幕上的劃痕，接聽。
外甥似乎正在收拾東西，告訴陳聞自己明天考最後一科，估計後天或者是明後天回家，還說到時候都不用來接他，他沒行李。尤其告誡了一句，不准他媽媽陳麗去，她去了只會添亂。
陳聞含著泡沫應了一聲，透過冰涼的電話，他還是不能解釋清楚陳麗離開的訊息。
自從那晚離開，陳麗就沒給他打過電話，他微信發的幾百條訊息訊息均石沉大海，沒有一點回應。若不是沒有警察找上他，他都以為陳麗帶著外甥女沒了。
喝水仰頭，喉嚨發出呵呵呵的聲音，再次低頭時，陳聞吐出帶著泡沫的水來。今晚沒有繼續睡在外甥臥室，陳聞有些失眠，抱著枕頭在陳麗床邊坐著就睡著了。
平時不怎麼做夢的，今晚一夜都是夢，他聽見陳麗在哭，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腸寸斷。一片大霧裡，他拼命地找，最後什麼也沒找到，等他幾乎要放棄的時候，一隻蒼白的手抓住他的腳踝，他低頭只看到沒了雙眼的陳麗，臉色蒼白，嘴角流血。
啊——
老闆啊——
陳聞驚出一身汗，盤腿坐著睡著的，現在雙腿幾乎沒知覺了，但是樓下鄭承賦又一聲聲地喊著。
雙手艱難地拖著身子來到窗邊，陳聞忍著刺骨的痠麻感覺，支稜起身子趴在窗邊開了窗。
“老闆！”鄭承賦揮舞著雙手，很有精神。
“等著，腳麻了。”陳聞的噩夢被鄭承賦的笑容擊退了，他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喊著，“等我幾分鐘，我緩緩。”
摔回地上時，他隱約聽到青年爽朗的笑聲，當他仔細去聽時，外面只有知了拖長的聲調，嘈雜悶熱。
鄭承賦似乎有用不完的力氣，陳聞不讓他做其他的，只讓他上菜收拾桌子。雪白的身影穿梭在廚房與大堂之間，真像外甥女童話故事書中某位勤勞的主角，一身正能量，笑聲總是可以輕易感染身邊人。
歡歡今天沒來，聽說被外婆帶著去找老朋友玩了。
吃罷午飯，鄭承賦蹲在水池邊看陳聞洗碗，陳聞不讓他動倒有洗潔精的水。
可是當他看到陳聞反覆擦洗，扔到清水中碗壁又浮現出黃色的油漬時，忍不住伸手到泡泡裡找沉在盆底的洗碗巾。
陳聞好脾氣地撈出他的手，略帶責備地看著他：“醫學生的手就別碰這些了。你去坐著吃西瓜，我很快就好。”
鄭承賦不理解，也沒被說服，堅持要幫忙。陳聞拗不過，指著清水說，那你在這裡將碗過一遍水。鄭承賦應了，喜滋滋開始完成陳聞指派的任務，但不過幾分鐘，陳聞又撈出他的手，說，都要泡起皮了，你去把地掃了吧。
不願意，但是一看到陳聞不悅的表情，鄭承賦連忙應下。他掙脫開陳聞的手，看到陳聞褪皮的手心，一塊又一塊白色的皮膚強行離開粉色的新肉。
忙了兩天，陳聞說要關門出去買一些床上用品，讓鄭承賦不用來店裡。
今天外甥就要回來，陳聞睡了兩天地板，終於要去購置屬於自己的床單被套。
可惜他這個混水泥工地的糙漢子，一進到傢俱城就犯了難，什麼純棉滌綸絲綢棉絨的，他也不清楚，之前都是陳麗一手操辦的。住了工地宿舍就有啥用啥。
現在只能乾巴巴地四處晃動，只為了尋到一個閤眼緣的，然後帶走，根本不必理會他是什麼材質什麼尺寸。
“老闆！”鄭承賦推著嬰兒車，興高采烈地跑過來打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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