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承賦問著要買多大尺寸的時候，陳聞是懵逼的，他只清楚水泥磚的長與寬。比如一般常用的標準紅磚長24釐米寬11.5釐米，空心磚常用的長寬是39釐米的19釐米。
好吧，這些無聊的資訊除了要求上寫過外，大多數時間他歇氣時無聊自己測的。
但要是問一張床單長與寬，這真的難住他了。
鄭承賦看出他的難處，沒有去問要幾米，只是讓他描述一下床大概尺寸，寥寥幾句，鄭承賦果斷地選了一套，不顧陳聞多問，又擅自做主拿了一套什麼真絲的。
陳聞結賬的時候才看見。
老舊的手機卡頓，螢幕又花又亂，等到陳聞點出付款碼的時候，鄭承賦已經付完錢將床單被套塞進了嬰兒車。
陳聞不喜歡身邊人這麼擅作主張，尤其是鄭承賦，心底莫名地生出幾分羞恥。他走過去要掃碼還給鄭承賦，不料鄭承賦只是無辜地眨眼睛，調出自己的好友碼。
“還沒加好友呢，老闆，加一個。”
出了傢俱城可以吸菸，陳聞夾著煙的手指微不可見地抖動，煙霧繚繞恰好遮住他的眼睛。
“好。”
陳聞讀書時不怎麼喜歡說話，除了上課提問的時候連續蹦出幾句話之外，其餘時候都是半截半截的短句。身邊的朋友可做不了他肚子裡的蛔蟲，常常猜不透他垂下的眸子裡，深褐色瞳孔轉動的方向與幅度。
別人不能接受他的沉默，他也不能忍受別人滔滔不絕的演講，他曾想過，估計是小時候被陳麗揪著耳朵罵多了，聽覺神經出了問題，受不了太吵鬧的人聲。
旁邊這個青年是個意外。
他的聲音太好聽了，燥熱的夏天裡，飽含情感地吐槽他枯燥刺激的大學生活，連帶著歡歡半夜哭鬧時的絕望，從他嘴裡出來，都莫名地悅耳。
陳聞提著購物袋，陽光很熱烈地和他握手，他蜷縮在兩人陰影間的手指微微張開，似乎抓住了一個夏日的熱烈。
“老闆，晚上吃什麼？”
“吃過甜酒湯圓嗎？”
“辣嗎？”
扭頭看見青年帶著後怕的眼神，陳聞不覺間咧開一個笑來，“甜的。”
下午時分，視線所及之處翻湧著熱浪，電線杆和刷著白漆的樹木扭曲一片，陳聞無意間撞見鄭承賦額頭鼻尖的汗珠，不動聲色地掏出包裡揉亂的紙張，抻開，摺疊成方塊。
遞給鄭承賦，他沒有扭頭，只是手掌平展，橫在青年面前。
青年驚訝，旋即回神笑了笑，露出一口整齊瓷白的牙齒，向他道謝。
夏天更熱了。
兩人走到店門處，幾個光著膀子的漢子從塑膠板凳上站了起來，凶神惡煞地碾滅冒火星的菸頭，拍著肚子向陳聞走來。
“誒，陳老闆，來了啊？”領頭的是鎮上出了名的二賴子王兵，三十多歲還打著光棍，家裡的老母親經常蹲在小學門口賣茶葉蛋。他沒什麼本事，就是喜歡收錢幫忙追債，很多放不下臉去收債的老闆都喜歡僱他幹活。
“你們幹嘛呢？”陳聞高中那會兒和王兵打過幾次架，那會打得他屁滾尿流跪地求饒，現在這個嘚瑟模樣，想必是記不得了。
王兵呵地一聲往地上吐了口痰，鄭承賦見了臉倏地慘白，捂著嘴眉頭緊鎖。陳聞適時擋在他面前，完全遮擋了王兵等人的視線。
“來收債呢。”拿了雞毛當令箭，王兵煞有其事地搖著一張白紙，上面按了紅手印，“你姐夫借了霍老闆三十萬塊錢，之前籤的協議書填的你姐嘞名字，現在人跑了，你姐也走了，只能來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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