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怎麼像質問一樣，陳聞出口就後悔了，張著嘴似乎要補充，但被鄭承賦打斷。
“回家放東西呢，怎麼，老闆一會兒沒見就想我啦？”很俏皮的語氣，是個人都聽得出來這是個玩笑話。
但偏偏陳聞這顆心不合時宜地狂奔亂跳，他皺著眉頭，拼了命去壓制這強烈的悸動。
“去看看水熱沒有，我快包完了。”
鄭承賦點頭，放下斜挎包進了廚房。
陳聞趁機捂住咚咚作響的胸腔，額頭冒出細汗，這是很怪異的感覺。從第一眼見過面前的青年之後，它便隱藏起來，在每一個不經意的瞬間突然冒出。
在鄭承賦注視下，陳聞從鋁質櫃子底下掏出一個褐色陶罐，開啟蓋子，一股酒香混著糯米的清甜撲鼻而來。鄭承賦第一次見，被勾得食指大動，嘴裡念著好香啊，整個人幾乎要完全貼在陳聞身上。
陳聞說他們叫這個甜酒，他說的甜酒湯圓，也就是燒點水，然後放入甜酒混勻，等徹底燒開了就可以放進滾著花邊的湯圓，很好吃。
夏天放涼了吃別有一番風味。
鄭承賦眼裡滿是好奇，黑長茂密的睫毛劈開湧起的氣霧，顫動的頻率與上下沉浮的湯圓同頻。陳聞手裡的木勺攪動著，激起白沫的水流順從地跟隨他的動作，旋轉，流動，化作白色霧氣，圍繞著兩人。
吃完湯圓，鄭承賦心情似乎很愉悅，眼睛彎彎的像月牙兒。
正在洗碗的陳聞見了，心裡的愁緒少了幾分。他剛還在想怎麼去找這三十萬，他這個樣子，就算是跪下來求也不會有人借給他，他很少和鎮上人打交道，別人沒借他的勇氣。
店裡一個月頂多賺個六七千，除去成本和其他雜費，純利潤也就四五千多點。三十萬啊，他全靠這個飯店都要60多個月，還不說外甥的生活費學費……雜七雜八地算起來，也要個好幾年，如果那群人弄個什麼利息利滾利，那不就徹底被坑了？
再說了，還不知道謝啟軍揹著他們在外面借了多少錢，難道真的要一筆一筆給他擦屁股？
陳聞越想越煩躁，他甚至開始恨起之前對家裡不管不問的自己來。
之前被陳麗罵了幾句就離家出走，好幾個月沒敢回來。再次回去是因為外甥考上了一本，陳麗擺了升學宴，他回來了，但是晚上就被罵走了，讓他有多遠走多遠，最好在外面自己找到活幹，不然死了她都不會去給他收屍。
於是他去幹工地，一干就是一年多，直到陳麗哭著來找他，讓他去幫忙抓小三。
他有想過陳麗來找自己，找自己吃飯也好，聊家常也罷，只是沒想到會是這個。他不知道那會兒怎麼想的，腦子發矇跟著就去了。陳麗走後這幾天，他想過很多，每晚失眠的時候他點著煙就會想，他們姐弟倆怎麼就活得像仇人一樣，誰也容不下誰，陳麗要是真的恨他，當初也不會拖著一條命拉扯自己長大，更不會供自己上大學。
陳麗罵得兇，但的確也沒剋扣陳聞什麼，拖著半條命送他上學唸書。不過陳聞不爭氣，小學到初中都是個悶葫蘆，三錠子打不出一個屁來。到了高中又成了個逃學打架的浪蕩子，畢業了勉強上了個末流本科，本以為學門技術，以後出來也能混日子，可惜……可惜陳聞永遠都是那個最不爭氣的。
想不通，到底是哪裡出了差錯。
“老闆，想什麼呢，這麼入神。”鄭承賦身上總是帶著香，每當衝向陳聞時，撲面而來就是一陣香風，聞起來很舒服。
鄭承賦趴在陳聞脊背上說話，兩人像極了多年好友，動作互動如此嫻熟親密。
但事實是，兩人認識不超過一週的時間，不知道該說這個青年熱情，還是陳聞好客。
“還不回去？”
“還早，才五點，不邀請我去你房間幫幫忙嗎？”
幫忙？
陳聞挑眉望著鄭承賦，不太能理解。
“幫忙裝一下被子啊，看看合不合適，不合適再重新買。”說到這，陳聞想起自己還沒有給鄭承賦轉錢，於是眼神示意鄭承賦去一邊待著，他三下五除二收拾了廚房，站在鄭承賦面前掏出了手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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