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第12章 受傷(1)

第12章 受傷

今晚延遲下班了，眼見差不多五點半，陳聞一不做二不休，直接要在這裡等到六點半，再摸著回去洗把臉。

他可不會嫌棄錢少。

天邊剛泛起蟹殼青，工地的照明燈還在慘白地亮著。

楊痞子為了凌晨那事，下班了還在糾結，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道在罵些什麼，陳聞蹲在水管下洗了個手，鼻子裡堵滿了泥灰，包裡隨便拽出幾張紙巾抹了把臉，瞬間清爽多了。

“聞哥，我去你店裡玩玩唄。”

楊痞子單手反拎工裝靠在肩上，流氓站相，向陳聞遞了煙。

“行，但是別和我一起，你在我後面進去。”他擔心被發現偷摸來工地。

得到應允，楊痞子樂得湊上來，也不管為什麼不能一起去店裡，雙手幾乎要搭在陳聞雙肩，不過他也怕被嫌棄，兩隻雞爪似的手指抓了兩把空氣，最終放下了。

屁顛屁顛地跟在陳聞後面，兩人擦著鐵架，搭架子的工具胡亂擺著，兩旁是堆積的材料沙堆，中間這條路上還得提防掉隊的釘子。

楊痞子負責調直鋼筋，他之前一直吐槽工地上堆得危險的紅板，每次他拉著走到時候都要耗費好大心思，生怕碰到了直接被埋了。

幾摞廢棄的模板帶著雨水過後的潮，青黑的黴斑幾乎在上面生了根。架子上的就是它前幾周的模樣，尚且是硃紅色，沾著摳不下來的水泥斑，堆得歪七扭八。

不止一次因為這個和陳東起爭執，但始終沒有解決。這下，他推著陳聞走外道，嘴裡說著離這些要命東西遠點，自己踩了幾塊碎石頭，踉蹌幾下。

“工地這麼苦，怎麼會想不開輟學的？”陳聞及時扶穩楊痞子，拉著人走過來一些。

“啊？我嗎？”

陳聞點頭。

“嗐，我爸說讀書沒出路，像我這種高不成低不就的，以後也是要出來打工，幹嘛多浪費那幾年。”

“你媽也支援你不讀？”

楊痞子話到嘴邊又咽下去，哼哧哼哧往前走了幾大步，等陳聞跟上來了，他才接著道：“我媽病了，之前挑菜賣錢給我讀書來著，讀完高一她就病倒了。現在還在家裡躺著，這個時候，估計在等著我奶熱點剩飯給她吊著命。”

楊痞子的手指絞著系在腰間的外套衣領，恨不得將那紐扣剜下來才好。

“他們都說是我克的……我覺得也是，要不是我和她吵架，她也不會病。”

“這和你有什麼關係？”陳聞聽得直皺眉，不贊同地打斷楊痞子的回想。

“關係大了去了。”十七八歲的男生，眼角往下，眼白帶著通宵的血絲，“我偷了她的錢，我騙她拿去買資料了，實際上是有人收保護費，我害怕就給了……她說我沒出息沒骨氣，我氣了就和她吵，後面還離家出走……她找了我大半夜，天黑嘛，一不留神就摔了……就病了……”

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

他敏感脆弱的心開始對陳聞警戒起來，在唾沫星子橫飛的人群裡，這是唯一一個不會對他說教的人——或許是因為他不瞭解，明打算一直不說的，但不知道怎麼了，這人一問，心裡缺乏的那塊就止不住癢，稀裡糊塗就說了。

他應該不會覺得我噁心沒用吧。

楊痞子偷瞄陳聞的臉，卻不知他何時抽起了煙，煙霧繚繞，看不出什麼多餘的情緒，唯獨緊皺眉頭。

這個人真像他早逝的小叔，愛皺眉，偏那濃黑的眉峰俊俏得緊，皺眉也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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