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離別
吃罷早點，陳聞從櫃子上翻出記賬本，隨手抓起一支筆。
圓珠筆的墨汁即將觸到筆芯，左手也不好用力，在紙上胡亂劃拉幾下，勉強看得出墨跡後他才開始勾畫。
“做了一個月三天，當時說一個月2200，一天給你算80，那就2440。”說完，陳聞拿出手機，“我掃你。”
明天就得趕高鐵回去，鄭承賦結完工資後在店裡又窩了半天，謝澤允心裡怨氣沖天，拉著他坐在門口唾沫橫飛，恨不得把陳聞的劣跡一一道明。
說著還不解氣，最後竟然抓著鄭承賦說要他給做主，被拉住的青年笑了，“我知道你心疼老闆，有時候，換一種方式可能效果更好。”
“誒呀，難不成要我跑過去對他說——舅舅，我好擔心你，你以後能不能在乎在乎自己——噫，太羞恥！我可沒見過誰家孩子這麼對長輩說話的。”
“這在我家附近很常見的。不對，應該說，在我身邊，這才是家庭成員之間的交流方式。”
“我們不一樣啊。”謝澤允嘟囔了一句。
他們生長環境迥然不同，自小受到的教育也大相徑庭，怎麼能夠一概而論嘛。
“也是……”鄭承賦生活在這一個多月，除了每天例行的飯店幫忙，其餘時間就是帶著歡歡出門，這個小鎮不大，能去的地方也就那幾個。
平時遇到的人是真的很熱情，但是，鄭承賦也見過他們打罵孩子的畫面，提著各類長條器具，嘴裡吼著他聽不懂的方言。
上週遇到許二嫂帶孫子上幼兒園，在鄭承賦印象中，許二嫂是個敦厚溫和的中年婦女，實在是想象不到，那些低俗的詞彙也會從她口裡冒出來，物件還僅僅是個上幼兒園的小孩。
他以前總覺得自己看山看海，對人間煙火見得夠多了，但是當他涉足於這個偏僻的地方時，接觸到的風俗人物無一不令他目瞪口呆，他之前的見聞不亞於冰山一角，實在寒磣。
他的確不能按自己的思維，去揣測謝澤允的心理活動，沒什麼真正的感同身受，兩個世界的人也只能隔空相望，聊一些浮於表面的話題。
午後的陽光昏暗了些，白晃晃的光線冷酷地掃視門口那條瀝青馬路，難得射出幾縷進了門。
陳聞躺在搖椅上睡著了。
謝澤允吐槽得口乾舌燥，說著要給鄭承賦嚐嚐自家做的甜酒，往水池裡打了一壺清水就往廚房去。
沒什麼人，有幾個要吃飯的在門口張望，見了牌子上的字，說著鄭承賦聽不懂的嘆息詞，在太陽底下走遠了。
這個秋初安靜得可怕。
鄭承賦從桌子上拿到陳聞的手機，憑著記憶力開了螢幕鎖，再點開自己的轉賬介面，往陳聞賬戶裡轉了好幾個零。
他假期也沒太多存款，之前大部分拿去旅遊了，父母給的差不多就夠生活費。和歡歡用完這個月，剩下的也就是回去的車費伙食費，沒有多少。
這十五萬是他一些獎金和零用錢，之前偶爾會存點錢在不常用的卡里，沒想到這次有了大用處。
沒什麼能幫陳聞的，他這個在校醫學生，沒有時間，沒有勢力，只有一點錢可以拿出來。
出於私心？源自新鮮？
鄭承賦也說不明白這會兒複雜的情緒，數月的相處，陳聞給他留下點印象總是積極向上的，昨天聽到這是為了救人受的傷時，不驚訝是假的。
這個人好溫暖，靠近了渾身暖融融的。
睡著的人沒了平日裡的偽裝，也不再頻繁皺眉頭，濃密的眉毛平平整整地待著，俊朗的容貌此時竟然可以用乖巧二字形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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