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裝睡
“誒呀！這個是後面籤的，反正我覺得既然都還錢了，所有紙扉扉都要一把火燒了，要不然這幫孫子後面還要整你！”
陳聞渾身沒了力氣，接過這張黑字紅印的白紙，大腦忽地一陣眩暈。
這場債務，從頭到尾都像一個捕鳥的籠子，木棍下放了塊名為自由與家庭的麵包屑，就等著他這隻自以為能扛下一切的出頭鳥。
如果這份終止書還在他們手裡，那麼今晚撕毀的不過就是一次性的債務券，根本性的條款依舊在別人手裡，以後拿著來要個五十萬、六十萬……不敢想象。
送走了王飛羽，陳聞全身發汗，他手腳軟綿綿的。
鄭承賦在洗澡，此時他癱坐在冰涼的地板上，沒開燈，頭昏腦脹，不知道下一步要做些什麼。
想到在醫院接受治療的外甥女，他頓感無力。
他真的以為自己可以解決一切，他覺得自己可以給他們一個安身之所，愚蠢地認為可以扛起一片天。
可是……他什麼都沒有。
陳麗家破人亡是事實，但一筆飛來橫債卻是毫無緣故，他的知識侷限，根本聯想不到現實生活以外的需求。
從小到大的認知裡，欠債就還錢，沒有錢就去賺。幹工地開館子送貨搬磚……什麼來錢做什麼，他的生活本應該這麼純粹。
結果，上天給他開了個莫大的玩笑。
他似乎成了狩獵者的目標。
他不知道對方圖什麼。
會是張麻子嗎？因為自己的反擊讓他輟學，他懷恨在心蓄意報復。會是肖子嗎？這個一接觸就渾身不對勁的暴發戶二代。抑或者，是一個在飯店吃飯不滿意的客人？還是，某個看自己不爽的……
到底是誰！
陳聞發了狂地抓著自己的頭髮，拉扯，揉搓，恨不得扯下一把毛髮，讓自己揉成一根線，去串聯起藏在暗處的蛛絲馬跡。
他幾百個日夜，在工地上看過幾百個晚上的月亮，被罵了也只敢低頭賠個不是，是他天生犯賤嗎？
他明明誰也不欠。
怎麼都抓著他一個人不放！
眼角濡溼，陳聞覺得眼睛又酸又脹，心裡鼓起一股氣，恨不得把眼睛抓瞎。手臂又開始癢起來了，手指都在抖，他很想抽菸，想幹點什麼來緩解噴薄而出的情緒。
是的，他只會逃避，從小到大都是。
佝僂著身子，頭碰在床頭櫃方正的邊角上，強烈的刺痛終於讓他回神，手摸到枕頭下去，卻發現這裡是外甥的房間，這裡沒有煙。
忍不住要用指甲去劃小臂，恍然間才記起，自從上次受傷之後，右手四根手指頭感覺早就不靈敏了，尤其是手指頭末端，掐住皮肉吻合白痕處，彷彿掐著筋一樣疼。
摸上去根本沒什麼觸覺，這隻手好像不是他的。
滔天的委屈與不甘化作憤怒，他憤然起身，可笑地發現，要洩憤還要考慮到不能砸壞東西，因為沒有多餘的錢去購置。
牆壁貼著瓦藍色的牆紙，經費有限，部分露出的地方還是粗糲的水泥牆，輕輕摸著只是粗糙不平，稍微用力壓去就能擦下一塊皮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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