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了車，楊痞子靠在車窗不說話，楊母時不時和陳聞搭話。直到陳聞問了一句什麼病，楊母也沉默了。
車裡沒開燈，窗外霓虹燈光射進來幾束，臉上斑駁一片，時明時暗。
“肺癌，晚期。”
“滴——”突然的鳴笛響徹空曠大街，陳聞像碰到灼燒通紅的鐵塊一般，迅速抬手，又只剩下細微的車輪摩擦聲。
找不到其他話接上，陳聞埋頭開車，楊痞子抽泣幾聲，隨後便是楊母釋懷一般的安慰，一位母親輕拍兒子的肩膀，正如他在襁褓裡那時無異。
這次的路程很是漫長，陳聞眼皮子幾乎要黏在一起。
打著車燈照著母子倆回家，陳聞從包裡摸出一根菸，點燃，然後看火星子在風裡跳躍。
幾粒火星落在右手的白疤上，陳聞恍然回神，連忙撚滅了煙，隨手扔進漆黑的草叢，轉身開車離開。
今天許是諸事不宜，開出二里地，車燈閃到一個佝僂的人影，陳聞急忙剎車，沒料到前面那個人影也跟著倒下去。
該不會遇到碰瓷了吧？
陳聞心裡嘆氣，但也連忙下車去檢視。
是一個老漢，身上捆著比人高的木柴，車燈閃過也許嚇到了，一個不小心翻倒在地，那捆柴壓得他起不來身。
沒敢遲疑，迅速解開老漢肩膀上的麻繩，枝丫亂長的木柴轟然散開，只聽得誒喲幾聲，老漢掙扎著爬起來。
“沒事吧？”
“沒得事沒得事，年紀大了眼睛不行，沒嚇到你吧？”老漢一隻眼是瞎的，純白色在燈光照射下有幾分驚悚。
陳聞搖頭，老漢扶著腰就要去撿柴。
瘦弱似乎是這片居民的代名詞，老漢躬身摟柴的時候，活像一隻爬行的四肢昆蟲，乾瘦的身子緩慢挪動，真怕隨便一根粗壯木頭就能砸碎他這一身骨架。
“飛羽，你應該會原諒我的。”陳聞心裡暗暗懺悔，如果王飛羽知道，他的車成了拉柴的，應該會原地昇天。
後備箱還挺大，秉持著不能擦損車身的念頭，陳聞一邊要擺脫老漢的阻止，一邊謹慎擺上木柴。
該死的同情心，真的要減少一些了。
老漢兩條竹竿腿不靈活，拉扯間幾乎要跪在地上。陳聞知曉他的惶恐，只得說著自己不是來搶柴的，將人推到車裡坐著，三下五除二拾乾淨地上的木棍，拍拍手上的木屑泥灰，麻利地上車打火。
王飛羽，你會理解我的。
送老漢回家的路上，陳聞再次懺悔。
折騰到晚上九點，陳聞幫著把柴扛到山腰，一處破洞漏風的瓦房，木柵欄裡圈養著只雞，旁邊水泥房裡還能聽到豬哼唧的聲音。
一個獨眼老人，怎麼這麼能折騰。
一頭豬一隻雞，也挺難養的，陳聞避開地上的雞屎，左拐右拐，進到一個破膠布搭起來的小棚子裡，放下柴就準備離開。
老漢漆黑垮皮的手抓住陳聞衣服，跟兩個鐵鉤子似的，彷彿稍微用力就能抓破那塊布料。
“留下來吃口飯再走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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