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錢沒錢，那口棺材總得擺上，那幾晚的超度經都得唸完。
楊痞子他爸暫時趕不回來，工地上請假要扣錢，不僅如此，還要幾番輾轉，回來一次費時費力也費錢。
陳聞跟著上山去燒了落氣錢，半夜月亮明晃晃的，楊痞子深一腳淺一腳抱柴回來，身後還跟著拄著柺棍的楊奶奶，頭髮花白，眼睛半眯。
“家裡放了兩口棺材，之前還說打早了，現在看來剛剛好。”楊痞子眼皮紅腫，肩膀上沾了厚厚一層黃泥巴。
陳聞拍去他身上的灰塵，關心道：“摔了？怎麼身上都是泥。”
“沒摔呢，就絆了一下。”
到了半夜，月亮的光白得嚇人，楊奶奶彎著身子坐在門口樹下，滿臉皺子，腦袋如同生鏽的齒輪，看著周圍忙碌的人，慢慢轉動。
作為家裡唯一的子嗣，楊痞子跟陀螺似的到處轉，外姓人的陳聞不好插手，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幫忙燒火搬柴也就行了。
天就要亮了。
楊痞子累得說不出話，嘴唇發白，一切都忙得差不多的時候，他在柴房角落裡找到了陳聞，身心俱疲，一瞬間成了沒孃的狗崽子，嗚咽著蜷縮在陳聞身邊。
“睡吧，一會兒來人了我叫你。”柴火灶上一口大鍋，裡面煮著剛宰殺剔下來的骨頭和肉，這是楊痞子家裡唯一的豬，養得好，差不多三百斤。
少年黑瘦的臉不安地伏在陳聞腿上，打卷的頭髮上沾著柴屑和紙灰，尋求庇佑般抱住陳聞的腿。
陳聞湊進幾根柴，扒拉幾下維持灶爐的焰火。閒著沒事，在楊痞子髮絲裡一點一點撚下柴屑。
這孩子，年齡比謝澤允大，還沒有謝澤允高，體格也偏瘦，偏偏有一身蠻力。當初在工地遇到時，整天嘰嘰喳喳的，還以為他精力無限，沒想到，一個晚上就累趴了。
門外幫忙的人不多，其中，陳聞看到了許二嫂，這個熱心腸的婦女，正掄著鐵勺到處找鹽。楊奶奶提著從東邊屋子裡出來，二人笑著聊了幾句，各做各的事去了。
天光大亮，一輪血紅鎏金的太陽從山那邊鑽出來，金光普照，陳聞伸手遮去打在少年眼睛上的光。
店裡有事，陳聞安慰了楊痞子幾句也就回去了，承諾了晚上回來看。但楊痞子擔心他的身體，即使需要陪伴，也不願意強求，只是讓陳聞休息要緊。
“半大的孩子，不要總是拒絕。”沒來由地，陳聞笑著說出這句話，話音落下的那瞬間，他心臟砰砰砰地跳動。
溫柔地呢喃在耳邊炸開，有個人曾說過相似的話——你缺什麼就要什麼，好不好？
“不會的，聞哥，我可以……”
“別說了，你一個人怎麼抗得住？晚上還要守靈堂，怕了就給我打電話，知道沒？”
楊痞子強忍淚水，低著頭忍著哭腔，“知道了，聞哥，謝謝你！”
身後管事先生喊了幾聲，楊痞子忙擦擦眼淚跑去了。
陳聞感覺身體被掏空，整個人都快要散架了。怎麼最近事越來越多了，想想自己這一生還真是勞碌命。高三衝刺的時候怕猝死，學醫的時候也怕猝死，如今快三十歲欠一屁股債的，也怕猝死。
總結：行走在猝死邊緣。
謝澤允和高若梅也擔心，看他們這樣子，看來是免不了要去看望朋友。
也是，開店也不是一定得每天營業。這麼一想，陳聞大手一拍，決定關門幾天，都去幫襯幾天。
倆小崽子衣服都來不及換，隨便摸了一口袋零食就跑去了，來不及叫停，陳聞追上去塞給高若梅三輪車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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