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吸一口氣，那句話在腦海裡反覆模擬，但真的要用時，還是說不出口，太殘忍了，對他來說，目前這種時刻放棄鄭承賦，還是太殘忍了。
好不容易遇到的。
“我可能要食言了。”陳聞嗓子嚥了塊火炭，快要失去原本的聲音，“我……原諒我。”
鄭承賦不安地捂住陳聞的嘴，他不知道對方要說什麼，直覺告訴他不要聽，什麼也不要聽。
“別說了，陳聞，我們不要討論這個問題了好不好？我不要和你說這些。”鄭承賦搖頭，眼淚停止流淌，“你肯定很累了，聞哥，我們休息，我們睡覺了好不好？”
似乎找到了下一步的目標，鄭承賦起身去拉扯腳邊的被子。
他蹲下來幫陳聞脫下酒店一次性拖鞋，甩掉自己的鞋襪爬上去，拉過被子蓋住兩人，宛若一隻淋雨的小貓，鑽到陳聞的懷裡。
“不早了，我們睡覺了好嗎？”語氣裡帶著滿滿的哀求，他一向自詡不願成為父親那類人，掌控欲極強卻還要打著關心的旗號，他認為這是一種以愛為名的壓迫。
但是無意之間，他自己也有了近乎於偏執的掌控，他也是在上次強吻陳聞之後才想清楚，其實自己就是父親劣質基因的傳遞者。他之前一直以為自己是這段感情裡的掌控者，他自認為可以主導和陳聞一切情感走向，扮演一個溫柔體貼的愛人，來掩飾自己過分的佔有慾。
可是現在，事情偏離了他規劃的所有航線，朝著一個未知的方向遠去時，他對這份情感的走向毫無把控力，海嘯般洶湧的恐懼逼迫他逃避。
“承賦。”
陳聞拉住鄭承賦關燈的手，捧著青年哭紅的臉，疼惜地撫摸眼角，低聲道：“我以為我可以完全解決一切的，對不起，我還是過於高估自己了。”
不行，不能說。
鄭承賦這次徑直吻住陳聞，試圖吞嚥下他有備而來的說辭。幾個呼吸間，他被推開了，受傷的目光灼灼地落在陳聞眼裡，成了促使陳聞下定決心的最後一塊巨石。
貼在後頸的手驟然變冷，鄭承賦覺得一切都亂了。陳聞從他手裡編織的線網裡劃開一個洞，他的愛人要逃走了。
他突然明白父親對自己強勢的安排了。
如果可以，他也想讓陳聞跟著他規劃的路線去走。
“承賦，我們暫時分手，好不好？”
“不好！”鄭承賦胸腔大幅度起伏，他幾乎是用吼的，“陳聞，我不同意！”
翻身壓住陳聞，鄭承賦雙手撐在愛人耳側，極度的怒意加深他恐懼的呼吸，一呼一吸間捲入大量空氣，再迅速更疊往返。
陳聞擔心他呼吸性堿中毒，於是放軟了聲音安慰。
“我不要……”眼淚又掉下來了，跟下雨似的。
陳聞第一次發現，眼前這個人，他第一眼就產生好感的人——他一直沒有看透。
原來風度翩翩的鄭承賦，背地裡還是個小哭包。
陳聞難得地笑了，眼淚的苦澀在唇齒間蔓延。
“你聽我解釋，我們只是暫時，如果事情解決了，我就回來找你，好不好？”
“什麼事一定要分開？我們不能一起解決嗎？你自己說的喜歡我，你說要給我一場完整的追愛過程……你騙我，陳聞，你這個騙子。”鄭承賦哭得厲害，“我那麼喜歡你……”
“對不起，對不起，不要哭。”陳聞手忙腳亂，心臟針刺般疼，“我錯了我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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