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喧囂
回去路上又接到王飛羽的電話，這次不是約飯了，直接是讓他回飯店拉他一把。陳聞不知所云，追問幾句便聽到一陣嘔吐聲，看樣子是喝高了。
夜色蒼茫，鋥亮的車身倒映出街道路燈模糊的光，陳聞開到飯館前停下，掀起衣服左右嗅，確保沒有煙味了才爬上樓。
“怎麼又跑我這裡來了？”
王飛羽面色酡紅，醉醺醺地癱坐在地上，雙手捂著上衣口袋。聽見陳聞的聲音，抬頭笑著招手，發聲不清晰。
“又喝這麼多。”端著盆去打水，陳聞也算是有耐心，打溼毛巾遞給王飛羽。
理智尚存，王飛羽飛快擦臉擦手，嘗試起身時犯了難，呼喚兩聲，伸出手讓陳聞拉一把。
“醉成這樣還能開門爬進來。”陳聞嘖嘖稱奇，伸手一把將人甩到床上，王飛羽嘟囔一聲，似乎是在罵陳聞粗魯。
“真是給你當保姆了，幹啥都得折騰我。”秉承著“員工”的敬業精神，陳聞彎腰去拉被子，王飛羽不配合，左右翻滾，最後一巴掌扇乖了，捂著臉哼唧。
陳聞看不下去了，直接揪起衣服往上扯，王飛羽感到涼意，滑成一條蛇往被窩裡鑽。
衣服丟在一邊，摺疊成方塊的紙團滾落在地，陳聞一開始沒注意，走過去關燈的時候踩到，好奇地撿起來，攤開抹平——是欠條。
字跡工整幼稚，毫無藝術感可言，陳聞看笑了，這出自他手。落款是飄逸的“王飛羽”三個字，金額數目是三十萬。
“敢情摸這麼清楚，就是為了找這個……”
王飛羽家裡幹啥的陳聞並不清楚，相處這麼多年，大多數時候對方都是在“磨練”的路上。小學時父母要鍛鍊他堅毅品格，毅然決然送到鄉下老家。
在黃土泥水泥灰鋪天蓋地的小鎮子裡，細皮嫩肉的王飛羽被熊孩子推倒在地，抬頭認識了乾瘦病弱的陳聞。
高中以前的陳聞也是個經常受罪的，兩人認識後，傷害也就彼此分攤。好多次打不過就跑，當然，也有跑不掉的時候，那會兒王飛羽就從包裡掏出十幾塊錢，免了一頓胖揍。
幸運的是，高中以後，陳聞跟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揍人那叫一個狠。護王飛羽跟護雞崽子一樣輕鬆，兩人平安度過三年。
換而言之，陳聞身邊相當於王飛羽第二個家。
成年後，王飛羽的父親一聲不吭地將人帶走。
再見面時，物是人非，王飛羽不再瘦弱膽怯，陳聞也已經不再是照片裡穿白大褂的模樣，刺鼻的水泥灰遮掩了他的意氣風發。
欠條上黑字紅印清晰得緊，陳聞了然一笑，摺疊好了揣自己衣兜裡。
他知道王飛羽不在乎，也清楚自己兄弟對自己深切的關懷，但是，他總不能一直靠著這點關心過日子。
情誼不假，但生活是他自己的。
“好好睡吧，明天的飯局不會讓你遲到的。”陳聞收拾東西出門。
這幾年攢的錢不多，如果換作之前光靠自己賣體力換，估計存三萬都費力。幸喜想通了，該換方向跟著王飛羽包工地開工廠，零零散散十幾萬也是存下了。
定了鬧鐘，陳聞無意識點進了相簿，他不怎麼喜歡拍照，零星存了幾張家人的照片。除此之外，還有一張單獨分類在名稱“CF”相簿裡的，一隻手的照片。
皮膚白皙，光澤誘人似牛奶般醇厚，指間夾住一朵張揚殷紅的野百合。花瓣邊緣滾落幾滴圓潤的水珠，餘暉扯開一處罅隙鑽進去，流光溢彩，隱約倒映出人影。
指腹不停摩挲，陳聞盯著看了許久，放大，縮小，上下滑動，左右觀察，怎麼看都看不夠，越看心裡越發五味雜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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