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囂》第62章 血色(1)

第62章 血色

鄭承賦雙手打顫，跟著醫護人員將老漢抬上擔架。鎮上的小醫院不大，器材裝置也比較落後，鄭承賦想著，他們這會兒應該是先抬回去看看情況，後面估計得送大醫院。

這邊剛結束，遠遠地，鄭承賦就聽到陳聞的聲音。轉身回頭，看到他的聞哥正向他這邊跑來。鄭承賦蹲在水塘邊洗去手上的汙穢，再起身時，陳聞已經來到身邊。

擔憂地摟住他的肩膀，左右搖晃檢視打量。

“沒事，我是救人那個，怎麼會出事呢？”

陳聞氣喘吁吁：“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突然心慌，總覺得要發生什麼……”

鄭承賦打斷他，笑著道：“哪裡來的這麼多意外。”

話雖是這麼說，但陳聞眼皮直跳，勉強笑了一下，不安地攥緊了鄭承賦的衣服，心裡想著不管怎麼樣，都不能繼續在這裡逗留。

拉起鄭承賦的手就走，返回時抬頭望——肖遠山早已不見了。

兩旁的玉米在風裡簌簌搖晃，不多時，豆大的雨珠落下來，有幾滴砸在鄭承賦眼角。陳聞伸手抹去後，脫下外套撐在兩人頭頂。

“這下得跑快點。”

還沒跑幾步，忽然從背後竄出個人，悄無聲息地追上二人，在落雨疾風混雜的薄霧裡，猛然大吼一聲，如重石砸落般迅猛撲來，電光火石間，陳聞下意識推開鄭承賦，而自己則狠狠撞倒在地。

粗糲的石子瞬間劃傷了手心，褲子也劃破了，痛意襲來，陳聞沒忍住倒吸一口冷氣。

“聞哥！”

一聲驚呼，待陳聞反應過來時，鄭承賦已經撲在他身上，雙手撐地，擋住雨水的同時，也遮住了張麻子的身影。

外界人聲鼎沸，雨水砸在葉面混雜了對此時情況的判斷，頭腦暈眩間，只聽到鄭承賦悶哼一聲，陳聞愣了片刻——雨一滴接著一滴，兇狠地砸下來。

“陳聞！我爸就是你害的——”

刀刃沒入身體的悶響混著雨聲炸開。

陳聞感覺懷裡突然一沉，鄭承賦的手還保持著環繞的姿勢，指節掐進他的肉裡，因用力過度泛著青白。溫熱的血順著襯衫褶皺蜿蜒而下，在雨水沖刷中暈成淡粉色的溪流，滲進陳聞膝蓋破口的布料裡。

不是誰大吼一聲“殺人了”，天地瞬間顛倒，耳邊無數喧囂就此沉默了。

沿路開滿殷紅的杜鵑，浸泡在雨裡，肥碩鮮嫩的花瓣搖搖欲墜。

路過的幾個鄰居見陳聞渾身是血在雨狂奔，趕忙卸下農具跑去幫忙，一群人在路上瘋狂攔車，終於攔下個運送西瓜的小貨車司機，不管三七二十一，陳聞帶著鄭承賦坐上後座。

最近的醫院走高速也要二十分鐘，陳聞害怕地將臉貼在鄭承賦胸口，聽著微弱的心跳，捂得死死的傷口處血液幾近凝固。

渾身冰冷，四肢麻木，他不停地呼喚鄭承賦的名字，求他不要睡過去。

“承賦，理理我啊……鄭承賦、鄭承賦……”

“鄭承賦家屬！鄭承賦家屬在嗎？”手術室門口傳來呼喚，陳聞連忙迎上去，身上泥水與血水混雜在一起，臉上的血跡乾涸了。

“我在！我在！”陳聞思緒混亂地簽了字。不是直系親屬，隨口扯謊自己是他哥哥。簽完了循著指示跑去繳費獻血，等回來的時候，“手術中”三字紅得瘮人，高傲地俯視著他。

手上新傷蓋舊傷，護士帶著他去處理了。看出陳聞精神恍惚，又建議他去椅子上坐著等。陳聞嗯嗯啊啊胡亂答應著，雙目無神，眼神空洞地看著手術室大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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