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難得
軟白的簾子垂落在木質地板，如月光傾斜流淌。那落地窗正如陳聞之前幻想的一樣，在鄭承賦低奢簡約的臥室裡，白牆之上鑿開一扇看透星河的玻璃。
陳聞背靠玻璃表層，暑熱餘下的暖氣在脊背上打轉，為了護住石膏捆住的手臂不受意外，鄭承賦儘量側開身子去親。親一下就得看一眼，迴圈往復，彷彿在夢裡見面，每一次眨眼都得付出不可相逢的代價。
“這裡還疼嗎？”陳聞手指抵在鄭承賦腹部，不敢直接按壓傷口，只得在附近遊轉。那天刀是怎麼落下來的他不記得了，但落下的位置他卻無法遺忘，有兩個，一個在右下腹部，一個接近心尖部。
“不疼，看到你都好了。”
“貧嘴。”
“真的啊，我在夢裡跪了一路的神仙佛祖，好不容易求回來的，怎麼會疼呢？”
陳聞捏住鄭承賦的下頜，親吻他的鼻尖，心疼道：“不是不信鬼神嗎？怎麼說這話。”
“那天手術的時候，我好像看到聞哥在為我祈禱。不知道是不是夢，但是我和你說，很神奇的是，我看到我的身體躺在手術檯上，看到我的腸胃在縫合針下蠕動，看到檢測儀上跳動的數字。”鄭承賦說到這裡戛然而止，跪著的身體往陳聞懷裡擠了擠，心有餘悸道，“我很害怕。”
“我怕見不到家人，怕見不到你，怕見不到大家，那種恐懼是空無的、是未知的，是我不能承受的。”鄭承賦吐字清晰，眼睛直直地黏在陳聞身上，不肯移開半分，“我感覺身體被四面八方的力量拉扯時，聽到了你在叫我的名字。你說，我的承賦，我的寶貝，我的愛人啊……請漫天神佛，賜予他平安吧……”
“忽然就沒那麼怕了。”撒嬌似的，鄭承賦弓起來的身子一動不動，只有睫毛在顫抖。
“寶貝。”陳聞吐出的熱氣澆在鄭承賦耳廓上，他的聲音也在抖，這種驚險的失而復得，使他的靈魂也跟著一陣觳觫。
原來他在門外苦苦哀求的時候，他的承賦也在恐懼中掙扎。
“多叫幾聲，我喜歡這個稱呼。”
“我叫一輩子。”
“你說的。”鄭承賦笑著去親陳聞的臉，“我差點以為你不會來找我了，你是不是怕我爸帶我離開？”
豈止是怕，簡直是怕得不得了。怕到不敢輕易冒頭，生怕你的爸爸一氣之下帶著你永遠離開。他有帶你離開的資本，也有徹底斬斷我們的理由，我不敢激怒，現如今也沒有抗衡的本事。
沒等陳聞的回答，鄭承賦接著道：“不要怕，等我傷好了，我還是會去找你。他不會阻攔的，在某種層面來說，我爸是個很好的人。當然，我媽也是，他們都會接受你的，因為你是我唯一且獨有的愛人。”
話畢，鄭承賦輕撫石膏，既心疼又害怕，“這雙手真是多災多難。”美人蹙眉，染上月華，勝過萬千良辰美景，“以後你可得一直帶上我，不然，沒人替你擋刀……”
陳聞還是沒有說話，用行為打斷了鄭承賦的自言自語。唇舌摩擦，這次親得更兇。他尚且完好的右手托起鄭承賦的下頦，撬開這薄唇，毫不客氣地攻略城池，逐漸掠奪城中所有金香玉軟綢絲。
“真可惜，我們都光榮負傷了。”鄭承賦舔去陳聞唇上的銀絲，氣息不穩，“要不然，聞哥怎麼可能還坐在地上。”
“嗯？”陳聞痴迷地撫摸鄭承賦的嘴唇，柔聲道，“你想要什麼，我都給你。”
“我要聞哥好好休息，最好現在就躺在床上，我們一覺到天亮。”鄭承賦微笑道，站起身來伸手遞到陳聞面前。
拉住借力起身，陳聞握緊那隻光滑的手，在鄭承賦還在思考要不要換一床更大的被子時，他稍微用力將人推坐在床上。
“怎麼了？是哪裡疼了站不穩了嗎？”
陳聞將下巴靠在鄭承賦膝蓋上，語氣曖昧，回憶道：“好像違約了好幾次，第一次是我們吵架，為了哄你放開不得已提了約定。第二次是在酒店，看著你哭紅的眼睛忘了。第三次是在車裡……”
“聞哥。”鄭承賦紅著臉打斷，薄粉染上白玉，“怎麼提起這些了……”
此時此刻，陳聞想不出要用什麼恰當的詞彙來形容，他曾對這張臉無比傾心，無論是第一次見面時的驚豔，還是後來相處時的不恥心思。這張臉對他有絕對誘惑力，何況在此時，用個不恰當但很貼切的成語——含羞帶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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