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
唐今與田綽聊了三天三夜,越聊越投緣,連吃飯睡覺都沒捨得跟人分開。
田綽出身潁川名門田氏,身為女子,早年間也奉長輩之命與一名門世家子結親。
然婚後她覺得自己那位丈夫實在愚鈍不堪,不足以與自己相配,便扔下一封休夫書,拍拍屁股又回了田氏。
回到田氏後,家中不免有迂腐之輩對她此舉指指點點,田綽不樂意聽,也有心出門走走,便在某日牽著一匹白馬,溜達出了潁川。
而這一溜達,就溜達了十數年。
透過這十數年的光景,她看清了一件事——
大楚氣數己盡。
要救民、救天下,必須破而立新。
若說田綽從一開始就有這樣大逆不道的心思,那也不是的。
若非得歷任天子信重,田氏不可能發展成如今的田氏。她出身田氏,自當忠君報國。
可任誰走過十六州天下,見過家家有殭屍之痛,室室有號泣之哀,見過人至相食猶有餓死之景後。
心中剩下的,便唯有一番悲痛怒火。
那是想要將這個腐朽天下徹底燃盡的怒火。
天下非一家一姓之天下。
大楚不曾辜負田氏,也不曾辜負她田綽一人,卻辜負天下千千萬萬的子民。
為救萬民,捨棄她田綽一人的忠君虛名,又能如何呢?
“大楚開國至今己有二百餘年,沉痾舊疾層層累積,又逢數任昏君……”
“連年天災異象,各地叛亂西起,而太后平庸,天子無知,權臣倒行逆施有亂政之心,朝內諸人深陷於鬥爭漩渦之中,哪裡還有人走得出長安,去看一看天下萬民呢?”
燭火搖曳,田綽的面容被照得晦暗不清,不過唐今沒有錯過她臉上一閃而過的嘲弄。
很快她就抬起眸子看向了唐今:“如今大楚瞧著巍然屹立,其實不過一中心被蛀空的腐樹,輕輕一推,便會傾倒。將軍可聽聞交州之事?”
唐今點頭:“趙憲殺交州刺史公遼,自稱天子,佔據交州。朝廷己遣人征討。”
田綽眸色幽深,“交州南蠻之地,多瘴氣密林,向來與中原聯絡微弱,朝廷征討,必不順遂。”
唐今的眉心動了動,“師者的意思是……若此次征討不成,腐樹將傾?”
“沒有那麼快,但趙憲此舉,己動搖腐樹根基。將軍可知那公遼乃大楚宗親?論輩分,還是當今天子的皇叔。趙憲殺公氏宗親,又自號天子,所行實乃割據立國之舉。此次征討除非速破速勝,否則天下必將大亂。”
而速破速勝又可以說是一件不太可能的事……
天下亂局己定。
唐今若有所思:“那師者認為,我接下來該如何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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