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呢?都在大帳?”周桐定了定神,追問道。
“在呢在呢!都在中軍大帳裡!”小順子連忙點頭。
“走!帶路!”周桐把韁繩往旁邊一個看傻了計程車兵手裡一塞,跟著小順子快步朝位於營地中央的那頂最大帳篷走去。
兩人一前一後走到大帳門口。守在門口的兩個趙德柱的親兵認得周桐,連忙躬身行禮,替他掀開了厚重的門簾。
周桐一步跨入帳中。
帳內光線比外面稍暗,瀰漫著一股淡淡的酒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藥草味道?他的目光迅速掃過帳內情形。
只見右側坐著徐巧和沈戚薇。沈戚薇正饒有興致地看著場中,臉上帶著點新奇的笑意,真真和安安兩名侍女垂手侍立在她身後。
徐巧則顯得平靜許多,只是目光時不時關切地投向主位方向。
大虎這三個胖子,此刻如同三尊門神,挺胸疊肚地站在兩位女子身後,努力繃著臉裝嚴肅,但眼神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激動。
主位上,端坐的正是沈懷民。他手裡端著一隻粗瓷酒碗,臉上帶著一種似笑非笑、難以捉摸的表情。
而緊挨著沈懷民旁邊站著的……是一個身材魁梧、穿著將軍常服的大漢。
那大漢背對著門口,正微微躬著身,手裡也捧著一隻碩大的酒碗,甕聲甕氣地說著:“大…大人!下…下官敬您一杯!今日…今日能得大人指點,實…實在是三生有幸!下官…下官先乾為敬!”
那聲音聽著有些含糊不清,還帶著點抽氣的嘶嘶聲。
周桐看著那熟悉的背影,心裡還在為趙德柱的“開竅”點贊。可就在那大漢說完,仰頭要喝酒,微微側過臉來的瞬間——
周桐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嘴角控制不住地狠狠抽搐了一下,差點“噗嗤”一聲當場笑噴出來!
只見趙德柱那張原本還算端正的方臉上,此刻精彩紛呈!左眼眶烏青發紫,腫得只剩下一條縫!右嘴角高高鼓起,破了皮,還滲著點血絲,使得他整張嘴都歪向一邊!鼻樑似乎也有點紅,配上他努力想擠出恭敬笑容卻因疼痛而扭曲的表情,活脫脫就是一隻剛被痛毆了一頓、還強撐著要面子的……大熊貓!
“趙…趙將軍?”周桐強忍著爆笑的衝動,聲音都變了調,趕緊把頭扭向一邊,肩膀可疑地聳動著。他深吸一口氣,努力壓下笑意,這才轉向主位上的沈懷民,拱手行禮,語氣帶著十二萬分的關切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大人!您…您沒事吧?下官來遲,罪該萬死!”
他飛快地瞥了一眼趙德柱那慘不忍睹的臉,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敬業!真他孃的敬業!為了演得逼真,這是下了血本啊!這頓揍捱得……真瓷實!還好,看殿下這態度,應該是留手了,沒傷筋動骨……
沈懷民放下酒碗,臉上那抹玩味的笑意更深了些,目光在周桐強忍笑意的臉上轉了一圈,慢悠悠地開口:“孤無事。周縣令不必多禮。”
他頓了頓,眼神轉向旁邊努力挺直腰板、卻因傷痛而顯得姿勢彆扭的趙德柱,語氣帶著一種極其微妙的讚賞,“倒是周縣令你麾下這位趙將軍……嗯,身手嘛……嗯,這性子嘛……還真是個不可多得的……人才。”
“人才”兩個字,被沈懷民說得意味深長。
周桐聽著這評價,再看看趙德柱那張寫滿“我很疼但我必須堅強”的滑稽臉,心裡真是又氣又笑又有點心疼,不由得對這位憨直將軍的“犧牲精神”肅然起敬:這孩子,是真豁出去了啊!為了不給我惹麻煩,這頓打捱得……值!太值了!
他連忙回話,語氣充滿了“歉意”和“自責”:“殿下您沒事就好!沒事就好!都是下官御下不嚴!趙將軍他就是…就是性子直了些,力氣大了點,下手沒個輕重…呃…不是,是…是太投入了!”
他差點說漏嘴,趕緊圓回來,“下官已經責令他勤學苦讀,待他識得字差不多了,定讓他好好研習兵法韜略,明白為將之道!”
沈懷民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目光又在趙德柱臉上停留片刻,似乎覺得那烏青的眼圈和歪嘴頗為有趣。趙德柱被看得渾身不自在,想咧嘴笑笑表示自己沒事,結果嘴角一抽動,疼得他“嘶”地倒吸一口涼氣,表情更加扭曲滑稽。
沈懷民這才收回目光,端起酒碗,對趙德柱道:“趙將軍,這酒,孤喝了。” 他淺酌一口,放下碗,語氣變得稍微嚴肅了些,帶著點訓誡的意味,“你身手底子不錯,力量也足,是塊好料子。但,太過急躁衝動!
若在戰場上,為將者,當審時度勢,謀定而後動!豈能因一時得失,便熱血上頭,不顧一切?憤怒只會遮蔽你的雙眼,讓你做出錯誤的判斷!此乃大忌!今日只是切磋,若在沙場,你如此莽撞,陷自己於險境事小,累及三軍,便是萬死莫贖之罪!明白了嗎?”
趙德柱被沈懷民這突如其來的氣勢和話語震得心頭一凜,那點強撐的“面子”瞬間垮塌,只剩下滿心的敬畏和後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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