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睿點了點頭,沒有再說什麼。
“好,謝謝書記,那我們就先告辭了。”滕豔蘭起身說道。
“這就走?”老張看了眼窗外漸暗的天色,“快下雨了,要不再等會兒?”
遠處傳來悶雷的轟鳴,梨園上空的烏雲越聚越濃,像一團化不開的墨。
深夜的暴雨敲打著臥室的窗戶,李睿在睡夢中不安地翻了個身。
夢中,他又回到了老黑那間昏暗的小屋。黴味、汗臭和那股說不清的腥氣在鼻腔裡翻湧。他站在那個老式衣櫃前,手指觸碰到冰涼的金屬把手。
“吱呀——”
櫃門緩緩開啟,幾件褪色的工裝微微晃動。李睿蹲下身,目光落在衣櫃最下層——
一條紅底白花的絲巾被疊得方方正正,正是李嬌母親描述的那條。絲巾邊緣還沾著幾點暗褐色的汙漬,在夢中顯得格外刺目。
屋外的陽光突然變得慘白,透過積滿灰塵的窗戶照進來。老黑的影子被拉長投射在牆上,那影子開始扭曲變形——肩膀隆起,手指伸長,像頭蓄勢待發的野獸。
“老黑,”李睿聽見自己的聲音在夢中異常清晰,“跟我們回局裡聊聊吧。”
“咚!”
就在這時,一聲悶響從床底下傳來,像是有什麼東西撞到了木板。老黑的臉色瞬間慘白,豆大的汗珠從額頭滾落。
李睿向床底走去,手指剛觸到床單邊緣——
“叮鈴鈴!”
刺耳的手機鈴聲將他猛地拉回現實。李睿渾身冷汗地坐起身,窗外一道閃電劈過,照亮了床頭閃爍的手機螢幕——滕豔蘭的來電。
“李睿,”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響,“技術科在村口雜貨店的監控裡發現了新線索。李嬌失蹤當天,有輛銀色麵包車在梨園附近停留了二十分鐘。”
暴雨砸在窗玻璃上,李睿的瞳孔微微收縮:“車牌呢?”
“被泥漿糊住了,但車尾貼著母嬰用品店的廣告。”滕豔蘭的呼吸聲突然加重,“陳銳查到劉毅的表哥在縣城開了家母嬰店,名下正好有輛銀色麵包車。”
又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李睿眼中驟起的風暴。
牆上貼著的案件關係圖,李睿的目光突然釘在劉毅貨運路線圖上——那條彎彎曲曲的紅線,恰好繞過三個失蹤者最後出現的地點。
他抓起外套衝出門外,暴雨瞬間打溼了他的肩膀。
當警車衝破雨幕駛向縣城時,滕豔蘭突然指著導航:“不對,這不是去劉毅家的路!”
“去他表哥的母嬰店。”李睿猛打方向盤,“我總覺得這個線索不對勁。”
暴雨中的母嬰店櫥窗亮著暖光,展示櫃裡的洋娃娃在閃電中忽明忽暗。後巷的垃圾桶旁,半截紅底白花的絲巾正卡在排水口,隨著積水輕輕飄動。
遠處的梨園在雷光中時隱時現,像頭蟄伏的猛獸。老黑哆嗦著舉起鐵鍬,瘋狂鏟著裡屋的牆角。暴雨順著通風口倒灌而入,混著某種腐爛的甜腥味在密室裡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