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兒子配不上令愛,是我們高攀了。”
雨夜的解剖室裡,李睿的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解剖刀。
他記得溫柔追到停車場時的樣子。她的珍珠耳環掉了,頭髮被雨水打溼貼在臉上。
“給我點時間……”她哭得渾身發抖,“我會說服他們……”
“媽,”李睿現在的聲音很平靜,“都過去了。”
電話那頭傳來壓抑的抽泣:“你知道那天之後,我吃了多久的抗抑鬱藥嗎?她明明說過……”
李睿看向窗外。雨幕中,一隻飛蛾正拼命撞擊路燈,翅膀上的鱗粉簌簌落下。
“滕豔蘭不一樣,”他輕聲說,“她第一次來我家就誇您醃的臘肉好吃。”
這倒是實話。上個月破獲連環殺人案後,滕豔蘭確實對著那盤黑乎乎的臘肉大快朵頤,還開玩笑說要跟李母學手藝——儘管那具被分屍的受害者就躺在隔壁解剖臺上。
“滕……”母親似乎在翻通訊錄,“是不是那個總和你破案的女警察?就是上次電視裡那個一腳踹飛歹徒的?”
“嗯。”
電話那頭終於傳來一聲輕笑:“那你明天帶她回來吃飯。”
電話結束通話的忙音和窗外的雨聲混在一起。李睿盯著黑屏的手機,上面映出自己扭曲的臉。
李睿的目光落在辦公桌抽屜裡——那裡靜靜躺著一枚沒送出去的鑽戒,戒託上刻著“WR”的縮寫。
他輕輕關上抽屜,金屬碰撞聲在空蕩的解剖室裡久久迴盪。
解剖臺上的無影燈突然閃爍兩下,將他的影子投在停屍櫃上。櫃門金屬把手反射著冷光,像無數雙窺視的眼睛。
暴雨中的便利店亮得像座燈塔。李睿站在貨架前,手裡拿著兩瓶紅酒,標籤上“浪漫之夜”的字樣刺得他眼睛發疼。
“要這個嗎?”收銀員打了個哈欠,“送女朋友?”
自動門“叮”地開啟,滕豔蘭帶著一身水汽衝進來,警服肩膀深了一塊。
“你怎麼在這兒?”她甩了甩頭髮上的水珠,“技術科有新發現?”
李睿的手一抖,紅酒瓶“咣噹”撞在收銀臺上。透過便利店玻璃,他看見自己的倒影和滕豔蘭的側臉重疊在一起,像某種拙劣的PS照片。
“那個……”他喉結滾動,“能幫個忙嗎?”
滕豔蘭的公寓瀰漫著淡淡的茉莉香。李睿坐在她家沙發上,感覺比面對連環殺手還緊張。茶几上的馬克杯印著“女警本色”,杯底還沾著口紅印。
“所以……”滕豔蘭把熱茶推給他,“你媽以為我們在談戀愛?”
雨水順著窗玻璃蜿蜒而下,將窗外的霓虹燈扭曲成彩色河流。李睿盯著茶杯裡旋轉的茶葉,想起老黑家那碗凝固的粥。
“就吃頓飯。”他聲音發乾,“我媽心臟不好,上次我說喜歡溫柔,她吃了三天速效救心丸。”
滕豔蘭突然笑出聲,眼角擠出細小的紋路。李睿第一次注意到她右眉上有道淺淺的疤——去年抓捕毒販時留下的。
“行啊。”她端起茶杯碰了碰他的手,“不過得按我的規矩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