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三分,滕豔蘭的臥室燈還亮著。
她盤腿坐在床上,周圍散落著七八套衣服——米色針織衫太溫順,黑色西裝套裙又太嚴肅,那條淡藍色連衣裙倒是合適,但領口開得似乎有些低。
“見鬼……”她抓了抓已經亂成鳥窩的頭髮,拿起手機又刷了一遍“見家長穿搭攻略”。螢幕的冷光映在她臉上,眼下浮起淡淡的青影。
窗外,一隻夜貓子發出嬰兒啼哭般的叫聲。滕豔蘭突然跳下床,光著腳跑到衣櫃前,從最底層抽出一個塵封的紙盒——那是去年參加閨蜜婚禮時買的藕荷色套裝,標籤都沒拆。
“這個應該夠端莊……”她對著穿衣鏡比劃,突然發現腋下有個明顯的線頭。
剪刀“咔嚓”的聲音在寂靜的臥室格外刺耳。滕豔蘭咬斷線頭時,突然意識到自己的手在微微發抖——這可比去年抓捕持槍毒販時緊張多了。
浴室裡,蒸騰的熱氣模糊了鏡面。滕豔蘭用手指擦出一塊清晰區域,湊近檢查自己的毛孔。平時從不在意這些的她,此刻卻對著梳妝檯上借來的瓶瓶罐罐犯了難。
“隔離霜……然後是粉底?”她擰開一個小瓶子,裡面乳白色的液體散發出淡淡的花香,“還是這個是妝前乳?”
手機螢幕亮起,閨蜜鮑文婕發來一連串尖叫的表情包:【你要見家長了?!】
滕豔蘭的拇指懸在鍵盤上,最終只回了句:【工作需要】
發完又覺得不妥,趕緊補了個翻白眼的表情。
天矇矇亮時,滕豔蘭終於完成了“變裝”。鏡中的女人穿著得體的套裝,頭髮柔順地披在肩上,唇膏是溫柔的豆沙色——如果忽略她因熬夜而泛紅的眼角,倒真像個溫婉的大家閨秀。
“完美。”她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卻怎麼看都像在勘察現場。
茶几上的手機突然震動,李睿發來資訊:【不用太緊張,就當普通行動】
“行動個鬼……”滕豔蘭嘟囔著,卻還是認真回覆:【收到,已就位】
發完才驚覺自己用了工作術語,趕緊撤回重發:【好的,我都準備好啦~】
那個波浪號讓她自己都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廚房裡,平底鍋中的煎蛋發出“滋滋”聲響。滕豔蘭盯著火候,突然想起什麼似的關小火,從兜裡掏出個小本子——上面密密麻麻記著李母的喜好:
【討厭香菜】
【喜歡軟爛的青菜】
【喝茶要七分燙】
最後一頁還畫著李家客廳的平面圖,連插座位置都標得一清二楚——職業病犯了。
“叮”的一聲,烤箱裡的曲奇餅乾散發出甜膩的香氣。這是她今早第五次嘗試,前四批不是焦了就是沒熟。現在躺在烤盤上的這些形狀怪異的小圓餅,已經是篩選後的“精銳部隊”。
門鈴響起時,滕豔蘭正手忙腳亂地往餅乾上撒糖粉。她下意識去摸後腰——平時配槍的位置,現在彆著個蝴蝶結腰飾。
“馬上好!”她喊了一聲,突然發現自己的聲音高了八度,活像被挾持的人質。
深吸一口氣,滕豔蘭最後看了眼鏡中的自己。那個總是雷厲風行的女警司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個……她皺了皺眉,這表情活像便衣偵查時偽裝的銀行職員。
“就當是臥底行動。”她對自己說,卻忍不住又理了理其實已經很整齊的衣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