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停一停手頭工作!”韓俊山洪亮的聲音在專案組辦公室炸開,驚飛了幾隻窗外槐樹上的麻雀。
他鋥亮的皮鞋踩過滿地卷宗,肩章在夕陽下閃著金芒,“五點半了還盯電腦,眼珠子都要熬成兔子了!”
雷辰從堆積如山的監控錄影帶裡抬起頭,眼下掛著兩輪青黑:“韓廳,我們正調查龍澤的……”
“查個屁!”韓俊山一把扯掉他的耳機,“人是鐵飯是鋼,都給我去‘春江閣’!”轉頭看見溫柔正往證物袋上貼標籤,直接抽走簽字筆,“溫柔啊,你這臉色比屍檢報告還難看。”
角落裡的李睿突然站起來,撞翻了墨水瓶。藍色墨水在案情分析表上蔓延。“韓廳,我懷疑……”
“警察也得吃飯啊!”韓俊山拽起他就往外走,警服袖口蹭上了墨水也渾不在意,“你導師當年連做三臺解剖還知道啃倆包子呢!”
警車在晚高峰中艱難蠕動,李睿貼著車窗,霓虹燈光在他鏡片上流動如資料流。副駕的溫柔從後視鏡看見他嘴唇無聲開合,知道他在默背分子式。
“來來來,都別客氣!”春江閣包廂裡,韓俊山豪爽地舉起老村長,酒液在玻璃杯中泛著琥珀光。水晶吊燈的光暈下,專案組成員圍坐的圓桌像縮小版的案情分析板。
雷辰第一個站起來碰杯,警服袖口沾了油漬也渾然不覺:“韓廳破費了!這家的紅燒肉……”
溫柔分餐的手停在李睿面前——他的骨碟乾淨得反常,筷子整齊擱在筷枕上,清蒸鱸魚連蔥絲都沒動過。
“李睿啊,”韓俊山夾了塊油亮的東坡肉放他碗裡,“這案子能突破多虧了你。”
李睿如夢初醒般抬頭,鏡片還沾著水霧。他機械夾起肉塊,醬汁滴在桌布上洇成深色圓點,像案發現場的血跡樣本。
“韓廳,根據梁莉提供的資訊,她的同學早就離開了江平,分別在北上廣的高校任職。”他筷子尖在汙漬邊緣畫圈,“我想確認這三人的具體下落……”
包廂談笑聲戛然而止。
韓俊山微微一笑,說道:“現在全國的刑偵系統都是互通的,你不用親自跑一趟。”
“沒錯,”戚薇笑道,“李法醫,等吃完飯我就幫你查。”
這時,服務員推門進來,松鼠桂魚淋著殷紅番茄醬,翹起的尾巴沾著金黃麵包糠。
“透過對梁莉的詢問,可以判斷她講的基本屬實。但讓我覺得不對勁的還是文斌的死……”李睿盯著魚頭與身體的連線處推眼鏡,不鏽鋼鏡腿碰碗“叮”的一響。
“從車禍的卷宗上看,文斌的死並沒有任何問題。無論是屍檢記錄還是處理結果,都看不出有什麼紕漏。但他死亡的時間確實值得玩味。”
韓俊山突然大笑震得轉盤顫動:“好!要的就是這股勁!”他仰頭飲盡杯中酒,“當年我師父查碎屍案……”
戚薇轉來醉蟹,蟹殼黃酒畫的笑臉正融化,“李法醫,你是不是太敏感了?”
“文斌沒法選擇自己的死亡時間,或許,這只是一場巧合,一起普通的車禍而已。”溫柔附和道。
“可是……”
“李睿!”溫柔在桌下輕踢他的小腿,“吃完飯再討論!”
“哈哈哈,”韓俊山笑著又斟滿一杯:“沒事沒事,這種忘我的工作精神值得肯定!但是——不提倡!今晚就是吃飯,痛痛快快的吃。對了,今晚喝酒的事情,我已經跟廳裡報備過了,你們現在當面向我報備。”
戚薇趁機把醉蟹轉到李睿面前:“李法醫,嚐嚐這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