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裡瀰漫著消毒水的氣味,心電監護儀發出規律的“滴滴”聲。
李睿坐在病床邊,指節泛白地攥著一份病歷。窗外的陽光透過百葉窗,在溫柔蒼白的臉上投下細密的光影。
她的睫毛輕輕顫動,緩緩睜開了眼睛。
“醒了?”李睿的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下意識想去按呼叫鈴,卻被溫柔輕輕握住了手腕。
她的手指冰涼,卻讓李睿感到一陣灼熱的刺痛。“多久了?”他盯著她瘦得凹陷的臉頰,“這個病,你瞞了我多久?”
溫柔眨了眨眼,笑道:“我沒有瞞你,我一開始只當是頭暈。”隨後她的目光落在床頭櫃上的CT片上。那裡,一個猙獰的陰影盤踞在她的大腦影像中。
李睿的胸口像是被重錘擊中。他強忍著複雜的情緒,說道:“我想了很久,覺得不該瞞你。”
溫柔從他的眼神中讀出了什麼,晃了一下神,說道:“李睿,我到底得了什麼病?”
“三級膠質瘤。”李睿終於還是說出了口。
一瞬間,他感到了無比的絕望。彷彿是自己在親口宣判溫柔的死刑。
“納城案那次……”她輕聲說,“哎,我早該想到的……”
他的聲音顫抖著,“如果早知道……”
“如果早知道,”溫柔突然笑了,那笑容脆弱得像初春的薄冰,“我就不會給你發那條求複合的簡訊了。”
李睿僵住了。溫柔確實給他發過一條簡訊:如果可以的話,我希望還可以牽著你的手。
當時,他想說:等你回來,我會牽著你的手。但傳送那一刻,手卻懸在了半空。
李睿艱難地開口,“醫生說你至少12個月前就……”
“是啊,“溫柔望著天花板,“那時候醫生說我應該去做個全面體檢,“她轉過頭,目光清澈得讓人心碎,“是我任性了……”
一滴淚水順著她的太陽穴滑入鬢角。李睿伸手想擦,卻被她偏頭躲開。
“我本來想著,最後再爭取一下。”溫柔的聲音輕得像羽毛,“如果早知道是這個結果,我也不會因為滕豔蘭而吃醋。”她停頓了一下,“相反,我會祝福你們倆,將你交到滕豔蘭手上。”
“胡說什麼!”李睿猛地站起來,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聲響。
“我是認真的。”溫柔平靜地說,“我突然想通了,與其讓你陪著一個將死之人,不如……”
“閉嘴!”李睿一拳砸在牆上,震得輸液架搖晃不止。他俯下身,雙手撐在病床兩側,鼻尖幾乎碰到她的,“你以為這是什麼?讓來讓去的感情遊戲?”
溫柔被他突如其來的爆發震住了。她從未見過這樣的李睿——眼睛通紅,下頜緊繃,整個人像一張拉滿的弓。
“聽著,”他一字一頓地說,熱氣拂過她的臉頰,“我不管什麼腫瘤,什麼還剩多少時間。從大學到現在,十一年了,你以為我會在這種時候放手?”
溫柔的眼淚終於決堤。她抬手想捂住臉,卻被李睿一把抓住。
“還記得我們第一次搭檔解剖嗎?”他的拇指摩挲著她的指節,“你說過,法醫的職責是替死者說話。”他的聲音哽咽了,“現在,讓我履行另一個職責——作為愛你的人,陪你走完每一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