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兩人只是簡單聊了幾句家常運勢,燒了幾道平安符,全程平和無爭執,自己做完法事便準時離開,對馬大江後續的遭遇一概不知。
無論審訊人員如何施壓、引導、試探,他始終守著這套說辭,語氣淡然,神態平穩,應答從容,就連細微的表情波動都少得可憐。
警方調取了他的通訊記錄、出行軌跡、資金流水,也排查了他的社會關係,依舊沒有找到任何可疑線索,沒有證據證明他撒謊,更沒有證據證明他涉嫌行兇。
按照刑事訴訟的相關規定,無證據羈押的時限僅有二十四小時,時限一到,即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疑點重重,即便所有人都認定他絕對和此案脫不了干係,警方也沒有任何理由繼續扣留審訊,只能依法放人。
審訊室的燈光依舊冰冷,空氣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新一輪的審訊再次陷入僵局。
最終,陳北安抬手示意審訊結束,工作人員按照流程辦理手續,將看似一身清白、從容坦然的黃大仙暫時放行。
看著老人佝僂卻平穩的背影消失在警局大門外,刑偵辦公室裡的氣氛瞬間沉到了谷底,壓抑的陰霾籠罩著每一個人。
辦公室內,陳北安眉頭緊鎖,指尖啪嗒啪嗒的敲打著辦公桌,似乎在思考些什麼事情。
偌大的刑偵辦公室燈火通明,一排排辦公桌整齊排列,桌面上堆滿了卷宗檔案、勘驗照片、筆錄檔案,白板上密密麻麻貼滿了馬大江一案的線索梳理、人物關係圖、時間線標註,各色馬克筆的筆跡層層疊加,密密麻麻、錯綜複雜。
窗外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透過玻璃窗斜照進來,卻驅散不了室內半分沉悶壓抑的氛圍。
陳北安靠在辦公椅上,周身氣場冷沉凝重,兩道濃眉緊緊擰起,眉心擠出一道深深的褶皺,久久無法舒展。
他骨節分明的右手指尖,一下下輕敲著深色實木桌面,節奏均勻,聲響規律,啪嗒、啪嗒的輕響在寂靜的辦公室裡格外清晰。
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時的習慣性動作,每當案件陷入僵局、線索斷裂,他總會用這樣的方式梳理紛亂的思緒。
無數線索、疑點、畫面在他腦海中飛速翻湧:毫無破綻的密室現場、查無死因的屍檢報告、過於鎮定的嫌疑人、滴水不漏的口供、完美重合卻毫無實證的時間線……所有的一切拼湊在一起,詭異又荒誕,完全脫離了常規刑事案件的偵破邏輯,處處透著不合常理的詭異。
他從事刑偵多年,從不信鬼神,只信證據與邏輯,可這起馬大江密室死亡案,是他從業以來,最離奇、最讓人無從下手的一樁懸案。所有的常理、經驗、推理,在這起案子面前彷彿全部失效。
一旁的顧登抱著厚厚一疊剛剛整理完畢的調查報告,快步走到陳北安辦公桌前。
顧登和包月一直在梳理人物背景、排查社會關係,這兩天幾乎通宵加班,將死者馬大江一家所有的家庭關係、個人經歷、隱秘過往全部深挖透徹,整理出了完整詳實的檔案。
他看著眉頭緊鎖、滿臉沉鬱,臉上帶著幾分無奈與凝重的神色,輕輕將厚厚的調查報告平鋪在桌面上,紙張摩擦的輕響打破了辦公室的沉寂。
“據調查所知,死者馬大江女兒馬莉未婚先孕,男友是附近龍母廟有名的龍仔神替身,專門從事龍仔神上身一事。至於馬大江兒子馬小河則是一名男同,早在前兩年大學剛畢業則和男友私奔去了泰國便再也沒有回來。而馬大江的妻子孫梅是一名報社記者,兩人前期生活穩定,但自從馬大江炒股損失慘重後,家庭矛盾日益劇增,孫梅出軌了報社的老總,前幾日已經和馬大江徹底離婚。”
顧登把調查報告遞給陳北安訕訕的說道。
他話音落下,語氣裡滿是唏噓與沉重,眼底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感慨。
原本看似普通和睦的一家三口,背後竟然藏著如此多不堪、隱秘又錯綜複雜的往事,這個看似尋常的家庭,早已從內部徹底崩塌潰爛,處處都是裂痕與矛盾。
陳北安聞言,緩緩停下了敲擊桌面的指尖,垂眸低頭,目光沉沉地落在眼前的調查報告上。
他指尖輕輕拂過紙面密密麻麻的文字,一字一句仔細翻閱,原本緊鎖的眉頭,非但沒有舒展,反而皺得更緊,眼底的凝重與疑惑愈發濃重。
一條條隱秘的家庭過往被揭開,這樁看似毫無頭緒的詭異命案,彷彿不再是毫無根基的離奇兇案。
死者馬大江的人生,早已被負債、背叛、親情破裂的層層陰霾包裹,破碎的家庭、割裂的親情、積壓的矛盾、絕望的生活,或許才是這起密室命案背後,最隱蔽的真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