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1章
“夫人,”沈君安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居上位的、不容置疑的疏離感,“時間不早了,不安排府中準備晚宴,你在這青荷苑折騰什麼?”
白氏執著玉鐲的手微微一頓,沒有回頭,只從鏡中看著丈夫的身影,語氣平靜得有些異常:“折騰?再過兩日就是棠兒歸家後的第一個生辰,棠兒是我的女兒。不該好好慶賀一番嗎?”
她放下玉鐲,轉過身,目光直直迎上沈君安,那雙素來溫婉的眸子裡此刻沉澱著某種不容錯辨的重量:“老爺,妾身思慮再三,有一事,今日需定下。”
沈君安看著她眼中那陌生的、燃燒著火焰的執著,心頭莫名一跳,面上卻依舊沉靜如水:“何事?”
白氏深吸一口氣,每一個字都清晰無比地吐出,如同投入靜湖的石子,意圖激起她想要的波瀾:“妾身欲將棠兒,認作親生!對外便說,十四年前,妾身所懷本是雙生,因那時民間有‘雙胎不祥’之陋習,恐遭非議,才忍痛將其中一個女兒送走。如今真相大白,骨肉歸家,此乃天意!從今往後,棠兒對外便是我們嫡親的女兒,名正言順!”
得,白棠方才跟她孃親說了那麼半天,合著她就是聽聽,還是有自己的打算。
“荒謬!”
沈君安臉色驟變,那沉靜的面具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被冒犯的震怒與冰冷的斥責。他一步上前,聲音陡然拔高,在這安靜的午後顯得格外刺耳:“胡鬧!簡直是婦人之見,愚不可及!”
他指著安靜坐在妝凳上,並未因這突如其來的風暴而臉色慌亂的白棠,手指竟有些顫抖,不知是氣還是別的什麼:“混淆血脈,顛倒嫡庶!此等彌天大謊,如何能圓?一旦傳揚出去,我沈君安、堂堂戶部尚書,豈不成了滿朝文武的笑柄?世人會如何議論?欺君罔上?治家不嚴?我沈家的清譽、官聲,還要不要了?!”
他的聲音如同淬了冰的鞭子,狠狠抽打在靜謐的空氣裡。白棠下意識地攥緊了膝上的裙襬,指尖深深陷入柔軟的布料中,留下幾道深刻的褶皺。她低垂著頭,長長的睫毛覆蓋下來,遮住了眼底翻湧的情緒,只有微微顫抖的肩線洩露了一絲內心的波瀾。
沈君安以為白棠是嚇的在哭,心底隱隱有些不安。畢竟這白棠現在出落的越發的明媚,也與白氏越發相像。人多有相似,且她們又生活在一處,這並不稀奇,他不安的是白棠的縣主身份。其實他是很想認白棠做女兒的,但是僅限養女。若是昭告是親生女兒,那他十四年前不就是欺君罔上了嗎?
“沈大人,你方才說混淆血脈,顛倒嫡庶?莫不是說那沈慕冉不是孃親的孩子,而是個庶女?”
沈君安聽到白棠清脆的嗓音,看到她抬起頭來,才發現她哪裡是嚇哭了?分明臉上還帶著嘲諷的笑意。那一刻,他心慌了,她不知道白棠方才說的話,是那隨口一說,還是已經知道了某些真相?
“胡言亂語,這跟冉兒有何關係?”
“你不是說什麼混淆血脈,顛倒嫡庶麼?孃親說的是對外宣稱,又沒說我一定是你的女兒。你那樣激動,讓我以為那沈慕冉不是我孃的親生女兒呢。畢竟好多人都說那沈慕冉身上可是沒有一丁點跟孃親相像的地方。但是我就不同了,不說我是養女,旁人數次都認成我是孃親的親生女兒呢。說不定,十四年前是下人疏忽弄錯了孩子,我才是沈府的嫡親小姐也不一定呢!”
沈君安聽到白棠的話,一張臉好似打翻了調色盤,紅黑青白,沒個定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