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看著上座的寧王妃和長公主一臉探究的目光,沈君安只覺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所有的理智和囂張。他看到白欣沅眼中的狠絕,似有一種魚死網破的瘋狂。這女人她瘋了,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牙齒因極度驚駭而上下磕碰發出的“咯咯”輕響。
“你......你......” 沈君安喉結劇烈地滾動著,嘴唇哆嗦著,卻只能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他想後退,想逃離這雙彷彿能將他徹底看穿、打入地獄的眼睛,雙腳卻像被釘在了原地,動彈不得。冷汗,大顆大顆地從他慘白的額角滲出,沿著扭曲的鬢角滾落,浸溼了官袍的領口。
白欣沅緩緩地、極其輕蔑地直起身,拉開了距離。她的目光平靜地掃過沈君安那張因極度恐懼而扭曲變形的臉,彷彿只是在看一件骯髒的垃圾。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大廳。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驚疑不定地看著這詭異的一幕——方才還氣焰滔天、恨不得掀翻屋頂的沈尚書,怎麼在夫人耳語一句之後,竟像是被抽走了魂魄,瞬間面無人色,抖如篩糠?
無數道探究、好奇、猜測的目光,如同無形的針,密密麻麻地刺在沈君安身上。
巨大的壓力與羞恥感,混合著滅頂的恐懼,終於壓垮了他。沈君安猛地低下頭,不敢再看白欣沅,更不敢看周圍任何人的眼睛。他幾乎是憑著本能,對著白欣沅的方向,深深地、倉惶地彎下了腰,那身象徵著身份的官袍,此刻在他佝僂的背上顯得格外沉重而諷刺。
“夫......夫人......” 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無法抑制的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充滿了屈辱和恐懼,“是......是為夫......莽撞......失言......驚擾了......驚擾了棠姐兒的生辰宴......為夫......為夫向夫人賠罪!向......向岳父岳母賠罪!”
他語無倫次,那“賠罪”二字說得含糊不清,像是含著滾燙的烙鐵。說完,他猛地直起身,甚至不敢去看白欣沅的反應,更不敢看白家二老的臉色,也完全顧不上身後茫然的沈慕冉。
沈君安猛地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他撞開身後幾個呆若木雞的賓客,官袍的下襬狼狽地絆了一下,他也顧不得,只想以最快的速度逃離這個讓他瞬間墜入地獄的地方。那背影倉惶踉蹌,哪裡還有半分當朝戶部尚書的威儀,活脫脫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喪家之犬。
沈慕冉徹底懵了。她呆呆地看著父親狼狽逃竄的背影,又看看周圍賓客投來的或鄙夷、或憐憫、或純粹看戲的複雜目光,最後落在白欣沅平靜無波、白棠清冷沉靜的側臉上。一股難以言喻的羞憤和恐慌猛地攫住了她,臉上陡然升起慘白。她嘴唇哆嗦著,想說什麼,最終卻一個字也吐不出來,只能死死咬著下唇,提起裙襬,也在一眾無聲的注目禮中,跌跌撞撞地追著沈君安的方向跑了出去。
一場鬧劇,以如此戲劇性的方式戛然而止。大廳內的空氣卻並未因此輕鬆,反而瀰漫開一種更加微妙的凝滯和無數無聲的揣測。賓客們交換著心照不宣的眼神,低語聲如同水底的暗流,悄然湧動。
“好了,方才一點變故,驚擾各位了,咱們宴會繼續。”白家的家主白欣榮開口活絡氣氛。
隨著家僕送上新的酒菜,眾人又開始了熱絡的攀談。今日他們覺得來白府參宴,真是不虧。白棠是縣主身份,他們來參宴本就不算跌份,這白府今日宴會上的酒菜,那在外面的酒樓吃可都是幾百兩起步的。就單衝這頓飯,他們也覺得自己賺了。
商隊牽扯太大,白棠自詡現在沒有能力管理,而且也不想操心這些事。她的終極目標可是躺平,她可不想做女強人。所以撒著嬌跟外祖父說,自己現在還小,能力有限。
聽到白棠拒絕,廳內好些人都附和,說是禮物太重,送給白棠不合適,更有甚者說這商隊給了白棠,這白家百年的基業就會走向衰亡,都在極力勸說白老先生收回決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