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3章
孫顥如遭雷擊,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鬼。他看著那白紙黑字,彷彿看到了那個血紅的新婚之夜,聽到了女子淒厲到絕望的慘叫,聞到了皮肉焦糊的惡臭......他精心構築的堡壘在鐵證面前轟然崩塌,雙腿一軟,爛泥般癱倒在地,褲襠間瞬間溼透,散發出惡臭。
“我......我......”他嘴唇哆嗦著,想辯解,喉嚨卻像被鬼扼住,只能發出嗬嗬的怪響。抬頭間,他彷彿看到,在衡王身後那片被燈籠映紅的陰影裡,一個身著殘破嫁衣、臉色慘白、雙目流著血淚的女子身影,正對他露出一個冰冷怨毒到極致的笑容!正是白桃!她一直就在這裡,等著看他伏誅!
“鬼......鬼啊!”孫顥發出一聲非人的嚎叫,精神徹底崩潰。
柳州府衙正堂,明鏡高懸。衡王凌雲端坐主位,代天巡狩,行欽差之權。孫顥被剝去官服,枷鎖纏身,跪在堂下,面如死灰。王府侍衛、柳州府衙役、聞訊而來的百姓,將大堂內外圍得水洩不通。
白棠立於凌雲身側,手捧那枚溫養著白桃魂靈的白玉淨瓶。瓶身此刻微微發熱,光華流轉。
陳鋒當堂宣讀查獲的鐵證:密賬、人證、仵作格目、現場殘留的繩索與腰牌......樁樁件件,血淚斑斑,將孫顥策劃劫鏢、殺人藏銀、出獄後發覺藏銀被柳大頭三人所盜、繼而買兇在新婚之夜當柳大頭之面輪番凌辱折磨致死新娘、縱火焚屍滅門柳家、再以同樣手段血洗張李兩家奪回染血銀錠、最後用這沾滿鮮血的銀子買官上位的滔天罪行,揭露得淋漓盡致!字字如刀,剮在孫顥身上,也剮在每一個旁聽者的心上!堂下百姓聽得目眥欲裂,群情激憤,“殺了他!”、“千刀萬剮!”的怒吼聲浪幾乎要掀翻屋頂。
“孫顥!你可知罪!”凌雲的聲音如同驚堂木,壓下所有喧囂。
孫顥癱軟在地,抖如篩糠,連求饒的力氣都已喪失,只有喉嚨裡發出瀕死般的嗬嗬聲。
“罪證確鑿,十惡不赦!”凌雲目光如電,聲震屋瓦,“依《大奉律》,謀財害命、買兇殺人、虐殺婦人、縱火滅門、侵盜官銀、行賄買官......數罪併罰!判——凌遲處死!家產抄沒,悉數充公!三族流徙三千里,遇赦不赦!即日押赴刑場!”
至於柳、張、李三人偷竊私藏官銀在先,姦殺他人在後,都是死有餘辜之輩。
“王爺英明!”山呼海嘯般的喊聲直衝雲霄。衙役如狼似虎地將徹底癱軟的孫顥拖了下去,等待他的將是世間最殘酷的極刑。
就在判決落下的瞬間,白棠手中的白玉淨瓶驟然爆發出前所未有的柔和白光,光芒純淨溫暖,瞬間驅散了堂內因怨氣帶來的陰冷。瓶中,白桃那殘破的魂影清晰浮現,臉上縱橫的血淚奇蹟般止住。她抬起頭,望向堂上高懸的“明鏡高懸”匾額,又深深望向端坐的衡王凌雲和手持淨瓶的白棠。那眼中積壓了三年、足以焚燬一切的滔天怨毒與恨意,如同冰雪消融,漸漸化開,只剩下一種深不見底的疲憊和解脫後的空茫。
一絲極其微弱、卻無比清晰的意念波動傳入白棠心間:“謝謝,大師......公道......已見......我願接受......地府的審判。。” 再無留戀,亦無遺恨。
淨瓶的光芒達到極致,隨即如同燃盡的燭火,倏然收斂。瓶身變得溫潤通透,再無一絲陰氣殘留,彷彿裡面從未有過什麼怨魂厲鬼。
白棠低頭看著空空如也的淨瓶,輕輕合上掌心。她知道,白桃最後的心結,在孫顥伏法、真相大白於天下的這一刻,終於徹底消散。那口吞噬了她年輕生命和三年怨念的柳府枯井,連同井壁上那些絕望的抓痕,都將在時光中慢慢被塵土掩埋。
一縷初升的朝陽金輝,刺破柳州城多日來的陰霾,恰好透過府衙高窗,斜斜地照射在堂前。光柱中,塵埃輕舞,彷彿有看不見的靈,乘著這光,歸於寧靜的彼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