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柳州的事情結束,他們一行隊伍繼續出發。
車輪碾過官道鬆散的碎石,單調的“骨碌”聲被初秋的風捲著,在空曠的原野上散開。衡王凌雲的車駕,四平八穩,帶著天潢貴胄特有的雍容氣度,正沿著東巡的官道緩緩前行。車內寬敞舒適,熏籠裡暖香嫋嫋,隔絕了車外的微寒與塵土。白棠倚著柔軟的錦緞靠墊,指尖無意識地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玉環,目光卻有些放空,落在車窗外流動的、泛著枯黃的秋色上。
一場秋雨一場寒,這天氣開始變得讓人有些不適應,早晚寒涼,午時炎熱。
“王爺,”她微微側首,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慵懶,“前面再行二十里,便是屯鎮地界了吧?”
衡王凌雲正閉目養神,聞言只輕輕“嗯”了一聲,並未睜眼。他面容清俊,眉宇間蘊藏著久居上位的沉穩與一絲不易親近的疏離。其實白棠不知,衡王此時臉上的可不是什麼疏離,而是不悅。因為昨日他收到密報,皇帝說太子北巡,半道遇襲受傷,已秘密折返歸京,但是對外並未宣告。因為關東軍和鎮北軍相較最近,皇帝命衡王凌雲,處理完關東軍的事情後,即刻起身趕往鎮北軍。
雖然此次巡軍主要目的是暗查關東軍,可是巡軍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完的。弘毅帝命衡王跑兩個地方,他可以去,可是信中提到,關東軍事了後,讓他將白棠送回京城,這讓他很不爽。讓他多幹活就算了,居然還想讓他孤家寡人的幹,這讓他很不爽。而最讓他不爽的是白棠的態度,當白棠聽到自己可以先衡王歸京後,臉上的喜色真是怎麼看怎麼不爽。他們相處這麼一段時間,他以為她與自己是心意相同的,但是看到她那副沒心沒肺的模樣,又感覺,許是自己想多了。這丫頭,壓根還沒開竅!
白棠似早已習慣他這般陰晴不定的態度,也不管他。只扒開簾子,瞧著外面的風景,正待收回目光,視線卻被官道旁一抹突兀的、蜷縮的身影攫住了。
“停車!”她脫口而出,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急切。
車駕應聲而止。白棠不等侍從動作,已利落地掀開厚重的車簾,探出身去。官道旁的衰草叢裡,一個少女正蜷縮著,單薄的粗布衣裙沾滿泥汙草屑,裸露的手臂和小腿上布著幾道刺目的血痕,腳踝處更是紅腫得厲害。她聽見動靜,吃力地抬起頭,一張小臉蒼白得沒有一絲血色,嘴唇乾裂,唯有一雙眼睛,溼漉漉的,像林間受驚的小鹿,帶著濃重的痛楚和茫然,怯生生地望過來。
“姑娘?”白棠快步上前,蹲下身,聲音放得極柔,“摔著了?怎的獨自在此?”
少女似乎痛得說不出話,只是急促地喘息著,努力想撐起身子,卻又無力地跌坐回去。她嘴唇翕動了幾下,才發出微弱如蚊蚋的聲音:“去......屯鎮......尋人......腳......扭了......”
白棠的目光在她身上迅速掃過,掠過那些觸目的傷痕,最終停在她微微敞開的領口——那裡,靠近鎖骨的地方,竟似鑲嵌著一小片脈絡清晰、宛如純金打造的銀杏葉!那葉片並非飾物,邊緣柔和地融入肌膚紋理,彷彿天生就長在那裡,在秋陽下流轉著一種奇異而內斂的溫潤光澤。
白棠的心猛地一跳。不是鬼氣森森,也非妖氛濃重,但這絕非人類所能有。一種極其純粹、接近本源的生命氣息,像初春解凍時森林裡第一縷陽光下的草木清香,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地從這孱弱的少女身上逸散出來。精怪?草木之靈?
“屯鎮?”白棠壓下心頭的驚異,面上依舊是恰到好處的關切,“正好與我們同路。若不嫌棄,上車來吧,也好處理一下傷口。”
“棠兒?”衡王的聲音自身後傳來,帶著一絲不解和不易察覺的審視。他已下了車,站在白棠身後幾步,目光沉靜地落在少女身上,劍眉微蹙。以他的眼力,自然也看出這少女出現的時機地點都透著蹊蹺,衣衫襤褸卻隱隱有種說不出的乾淨氣質。
白棠回身,迎上他詢問的目光,只輕輕搖了搖頭,眼神里傳遞出安撫的意味:“王爺,這荒郊野嶺,她傷得不輕,總不能見死不救。左右順路,捎帶一程罷了。”語氣溫和,卻帶著不容反駁的堅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