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1章
白棠和衡王默默跟在後面。馬車早已備好,但林澗只是搖了搖頭,拒絕了。他抱著茶茶,沿著屯鎮坑窪的街道,一步一步,走向鎮外莽莽蒼蒼的山嶺。夕陽的餘暉將他和懷中少女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染上一層悲壯的金紅。
他們遠遠地跟著。山路崎嶇,林澗走得很慢,每一步都異常吃力,汗水浸透了他襤褸的衣衫,混著尚未完全癒合的傷口滲出的血絲,但他抱著茶茶的手臂,始終穩穩的。
終於,他們進入了山林深處。古木參天,枝葉蔽日,光線驟然暗了下來。空氣變得無比清新溼潤,帶著泥土和腐葉特有的氣息。
林澗找到了一小片相對平坦、鋪滿柔軟落葉的空地。空地中央,正巧矗立著一株極其高大、枝幹虯勁蒼老的銀杏樹,金黃的扇形葉片落了一地,厚厚地鋪展著,如同天然的金色地毯。他將茶茶輕輕地、無比珍重地放在這片厚厚的金色落葉之上,讓她倚靠著那株古老銀杏粗壯的樹根。
他跪坐在茶茶身邊,深深地凝望著她蒼白得近乎透明的睡顏,手指顫抖著,極其輕柔地拂去她髮間最後幾片小小的金葉。然後,他解下了背上那個同樣破舊不堪、卻被他保護得相對完好的琴囊。
一架古舊的七絃琴被取了出來。琴身木質溫潤,顯然被主人摩挲愛惜了無數遍。林澗盤膝坐下,將琴置於膝上。他閉上眼,深吸了一口山林間清冽的空氣,彷彿在汲取力量,又像是在與這片他闊別已久的森林共鳴。
當他的手指終於落在那冰涼的絲絃上時——
“錚......”
一聲清越的琴音,如同山澗清泉衝破冰封,驟然在這寂靜的林間響起!乾淨、純粹,帶著一種洗盡鉛華的疲憊,卻又蘊含著無法言說的、劫後餘生的深沉思念。緊接著,琴聲流淌開來,不再是少年時練技的浮躁,而是經歷了生死磨礪、大悲大喜後沉澱下來的生命之音。每一個音符都彷彿帶著重量,敲打在寂靜的空氣裡,敲打在每一片樹葉上,也敲打在遠遠佇立的白棠和衡王心頭。
琴聲如訴。
就在這如泣如訴的琴聲攀至一個蘊含著無盡溫柔與守候的清亮泛音時——
奇蹟發生了。
倚靠在古銀杏樹根下,昏迷不醒、氣息奄奄的茶茶,那蒼白如紙的指尖,極其輕微地,顫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