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臍帶如絞索,時間已無多!”白棠毫不退讓,目光灼灼逼視著他,“此法兇險,九死一生,但若不行此術,郡主與胎兒,十死無生!世子爺,此刻猶豫,便是親手斷送兩條性命!”她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近乎殘酷的冷靜,“我家裡藥箱之中,有特製器具,鋒利無匹,可堪一用。此刻郡主沉睡無知,亦是天賜之機!”
“九死一生......十死無生......”解世子喃喃重複著,眼神狂亂地在白棠臉上和虛空之間來回掃視。時間彷彿被拉長,每一息都沉重得令人窒息。白棠幾乎能聽到他心臟在胸腔裡瘋狂擂動的聲音。終於,那狂亂的眼神猛地一定,巨大的決絕取代了恐懼。
“噗通!”
解世子雙膝一軟,竟直挺挺地跪倒在冰冷堅硬的青磚地上。這一跪,毫無預兆,沉重無比。他挺直的脊樑彷彿被這殘酷的現實瞬間壓垮,雙手死死抓住白棠素色的裙襬,如同抓住沉沒前唯一的浮木。那雙手,骨節突出,青筋暴起,因為極度的用力而劇烈顫抖著。
“白姑娘,樂安公主,你與明嵐親如姐妹,一定會救她,對不對?”他猛地抬起頭,那張往日清俊儒雅的面孔此刻因極致的痛苦和恐懼而扭曲變形,淚水混合著冷汗,在他蒼白的臉上肆意橫流,狼狽不堪。他的聲音嘶啞破裂,帶著泣血般的哀鳴,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深處硬生生撕裂出來,重重砸在空氣裡:
“若......若有不測......千萬!千萬先保明嵐!求求你!保我的明嵐!孩子......孩子......我們......我們還可以......”後面的話語被洶湧的哽咽徹底淹沒,化為不成調的嗚咽。他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的磚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一遍,又一遍。那卑微的姿態,那泣血的哀求,是一個男人在命運屠刀落下前,為自己最珍視之人所能獻上的全部尊嚴與絕望。
白棠的心被這沉重如山的一跪狠狠撞了一下,一股酸澀直衝鼻尖。她用力閉了閉眼,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再睜開時,眼中只剩下磐石般的冷靜與決然。她俯身,雙手用力,試圖攙扶起這個瀕臨崩潰的男人,聲音沉靜如古井深潭,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世子請起!白棠必竭盡所能,護郡主母子周全!時間緊迫,請允我即刻準備!”白棠說完雙手扶起解世子。她還需趕回沈府取自己的手術器具,還要拿一些藥材和醫用物品。
解世子被她堅定的力道半扶半架地拉起來,身體仍在篩糠般抖著,淚眼朦朧中,只看到白棠那雙清澈眼眸裡燃燒的、不容置疑的火焰。那火焰,微弱卻執著,在無邊絕望的深夜裡,硬生生劈開一道縫隙。他嘴唇翕動,最終只是重重點頭,用盡全身力氣擠出一個破碎的音節:“…好!”
白棠離開前交代解長風尋一間乾淨的房間消毒,準備好生產所需的東西。侯府早就備好了產房,如今聽到白棠交代,又忙吩咐人再將產房消一遍毒。
她快馬趕往沈府,中途調轉方向去了公主府,讓人通知公主殿下去宣平侯府,若是手術出現萬一,那長公主也能見到女兒最後一面。雖然她會拼盡全力避免這種情況,可是萬一呢?
產房內所有的錦帳紗簾都被嚴嚴實實地放下,隔絕了外界的天光。偌大的空間,被無數粗如兒臂的牛油蠟燭映照得亮如白晝,卻也因此蒸騰起一股悶熱窒息的氛圍。濃烈的酒氣瀰漫在空氣中,那是白棠命人煮沸烈酒反覆擦拭器具和地面的氣息。郡主依舊在藥力的作用下昏睡,臉色蒼白,呼吸微弱而急促,彷彿在夢中依舊承受著巨大的痛苦。她隆起的腹部,在明亮的燭光下顯得格外突兀而脆弱,皮膚緊繃得發亮。
白棠站在榻前,褪去了外袍,只著素色中衣,袖口用布帶緊緊束起。她深深吸了一口氣,那混合著酒氣、血腥氣和燭煙的味道直衝肺腑。她閉上眼,定了定神,再睜開時,所有的不安、猶豫都被強行壓下,只剩下絕對的專注和一種近乎冰冷的鎮定。
她開啟隨身帶來的沉重木匣。冰冷的金屬光澤在燭火下幽幽閃爍。柳葉形的薄刃刀、彎鉤、精巧的鑷子、特製的腸線縫針......每一件都被反覆用滾酒燙過,散發出凜冽的寒氣和濃重的酒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