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9章
白棠的目光落在明嵐郡主那緊繃如鼓的腹部。
她伸出手,指尖帶著薄繭,卻異常穩定地在那高聳的肌膚上輕輕劃過,感受著其下生命的微弱律動。她的動作精準而迅速,用浸透烈酒的棉布再次擦拭著即將下刀的區域。那冰涼的觸感讓昏睡中的郡主似乎也輕微地瑟縮了一下。
白棠拿起那柄薄如柳葉、寒光四射的刀具。刀柄緊貼掌心,傳遞著金屬特有的冰冷和沉重。
她屏住呼吸,目光銳利如鷹隼,鎖定在方才確認的位置。心念沉入識海深處,那異能所見的、被臍帶纏繞的小小身影再次清晰浮現,成為她下刀唯一的指引。
刀尖,穩穩落下。
鋒刃切開緊繃肌膚的瞬間,發出一種極其細微、卻又令人頭皮發麻的“嗤”聲。鮮紅的血液,如同驟然決堤的細流,立刻從縫隙中湧出,沿著緊繃的皮膚紋理蜿蜒流下,在白布上迅速洇開刺目的花朵。
“棉紗!止血粉!”白棠的聲音冷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眼睛死死盯住切口,手上動作毫不停滯。侍立一旁、同樣用烈酒淨過手、口鼻掩著厚厚布巾的兩位穩婆嬤嬤,雖已得白棠嚴令囑咐,此刻親眼見到這開膛破肚的駭人景象,仍是嚇得魂飛魄散,臉色慘白如鬼。聽到命令,其中一人猛地一哆嗦,才如夢初醒,顫抖著手將早已備好的厚厚棉紗塊和藥粉遞上。白棠迅速用棉紗吸去湧出的血液,將藥粉按壓在創口邊緣。
她的動作快而穩定,一層層切開皮下組織和堅韌的肌層。每一次下刀,每一次分離,都精準得如同演練過千百遍。無人知道,此刻的她內心猶如萬鼓錘擊。
汗水如同溪流,從她的額頭、鬢角、後頸瘋狂湧出,瞬間便浸透了她的衣衫,緊緊貼在她瘦削的背上,勾勒出緊繃的線條。額前的碎髮也被汗水打溼,粘在皮膚上,刺癢難當,她卻連眨眼的時間都吝嗇,全副心神都凝聚在手下那方寸之地,凝聚在那被黑暗和束縛包裹的小小生命之上。站在一側觀望的采薇見狀拿著乾淨的棉紗,給白棠擦拭額間的汗珠。她不知道姑娘流這麼多汗是因為手術使然,還是因為緊張?肯定不是緊張,因為她看到小姐的手穩的驚人。
燭火跳躍,白薇看著小姐她專注到極致的側影投在厚重的帳幔上,那影子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晃動,像一尊沉默而執拗的石像。
屋內的空氣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只剩下刀鋒劃過筋膜組織的細微聲響、白棠自己沉重壓抑的呼吸聲、以及兩位嬤嬤牙齒打戰的咯咯輕響。采薇和採荷已經自發的接過兩位嬤嬤的位置,可兩位嬤嬤只是在邊上看著,還是壓不下心中的驚恐。
血腥味和酒氣混合著汗水的鹹澀,瀰漫在每一個角落。
終於,堅韌的子宮壁暴露在燭光下。白棠小心翼翼地用特製的彎鉤和薄刃器械撐開切口。那被異能“看見”的景象,此刻真實地呈現在眼前——溫熱的羊水中,一個蜷縮的小小身體靜靜懸浮著。數圈青紫色的臍帶,如同猙獰的絞索,死死纏繞在那纖細的脖頸上,勒出深深的凹痕。嬰兒的小臉憋成了深重的紫紺色,小小的胸膛不見絲毫起伏。
采薇和採荷忍不住對視了一眼,她們的小姐太厲害了,居然連孕婦腹中孩子的狀況都能探查出。來的路上,小姐跟他們說郡主腹中的孩子臍帶繞頸,她們還心有存疑,眼下對小姐只剩佩服。小姐離京後,夫人將她們送到白氏旗下的醫館學醫,陳大夫說他們很有天賦,經過這幾個的學習,本以為她們自己已小有所成,可是看到她們家小姐,她們頓時感覺,自己要走的路還很長很長。
白棠的心跳幾乎漏了一拍。她屏住呼吸,手指穩定得如同磐石。鋒利的剪刀探入,小心翼翼地避開那脆弱的頸部肌膚,精準地剪斷了纏繞的臍帶。束縛解除的瞬間,她另一隻戴著薄薄布套的手,極其輕柔卻又無比迅捷地探入溫熱的羊水之中,穩穩托住那小小的、毫無生氣的身體,將他小心翼翼地捧了出來。
嬰兒渾身沾滿粘稠的血汙和胎脂,皮膚呈現出一種令人心悸的死灰色,毫無動靜。
死寂。絕對的死寂籠罩了整個產房。只有燭火燃燒發出的嗶剝輕響,像是在為這無聲的死亡伴奏。兩位嬤嬤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驚恐絕望地看著白棠手中那毫無生息的小身體,眼中最後一絲希望的光也熄滅了。
白棠的心臟像是被一隻冰冷的手緊緊攥住,幾乎停止了跳動。她強壓下巨大的恐慌,動作沒有絲毫遲滯。迅速清理嬰兒口鼻中的羊水和粘液,用溫熱的軟布擦拭掉他身上的血汙。她將他側過身,一手穩穩托住頭頸,另一隻手屈起食指,用指關節的力道,在那小小的、冰冷的背心上,一下,又一下,沉穩而有力地叩擊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