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6章
是夜子時,萬籟俱寂。白棠如約而至,悄無聲息地立於那孩童家窗外。屋內燭火昏暗,孩子躺在床上,小臉在微弱光線下更顯青白,呼吸急促。
驟然間,一股冰寒刺骨的陰風無端而起,吹得窗欞咯咯作響。室內溫度驟降,燭火猛地搖曳幾下,竟變成了幽幽的綠色。緊接著,一個半透明的、穿著破舊長衫的中年男子魂魄,自牆壁中緩緩滲出,飄蕩至男孩床帳上方。
那男鬼面色慘白,眼神怨毒,死死盯著床上的孩童,竟俯下身,不斷地朝著孩子的面門吹吐著一縷縷灰黑色的陰氣。孩子即使在昏睡中,也痛苦地蹙起眉頭,小手無意識地抓撓著胸口,發出細微的呻吟。
“原來是你在作祟!”白棠冷斥一聲,推門而入。
那男鬼聞聲一驚,猛地回頭,見到白棠周身隱隱流動的清正之氣,面露懼色,轉身欲逃。
白棠豈容他遁走,纖手一揚,一道金光閃閃的符籙激射而出,如網般張開,瞬間將那男鬼籠罩其中。符籙收縮,將其困於一枚小巧的玉葫蘆之中,只能聽到裡面傳來模糊不清的哀嚎。
收了男鬼,白棠上前至孩童的床側,只見她雙手手掐訣竅,口中唸唸有詞。柔和的青光自她指尖流淌而出,緩緩注入孩子眉間。漸漸地,孩子青白的臉色開始迴轉,呼吸變得平穩悠長,額頭上滲出細汗,那駭人的高熱也慢慢退去。最終,他咂了咂嘴,翻了個身,陷入了真正安穩的沉睡。
一直提心吊膽守在門外、透過門縫窺看的婦人及其家人,此刻方知遇到了真大師。看到孩子眉頭舒展的那一刻,就直接衝進門來,撲通一聲跪倒在地,不住地磕頭:“多謝樂安公主救命之恩!多謝樂安公主救命之恩!”他們此刻才真的確定房間對樂安公主的傳聞。
白棠扶起他們,溫言安撫了幾句。
回到悠然居,白棠取出玉葫蘆,放出那男鬼審問。那男鬼知她厲害,不敢隱瞞,哭喪著臉道出道原委:
原來他是城外亂葬崗一處無主孤墳裡的野鬼,生前是個屢試不第的老童生,考了一輩子,連個秀才都沒中,最終鬱鬱而終。偏生緊挨著他墳頭的,是本地一位張姓舉人父親的墓穴。那舉人老爺的爹,因為兒子的前功成名就,香火旺盛,常令他嫉妒不已。
偏生,幾日前,這男孩隨父母去上墳祭祖,孩子尿急,一時找不到地方,竟稀裡糊塗地尿在了他這處早已荒蕪、碑文模糊的墳頭上。而這孩子的父親,正是那位張舉人!
“我一生功名無成,他兒子是舉人,孫子還來辱我!”男鬼怨憤地尖嘯,“我不過吐他幾口陰氣,嚇他一嚇,討個公道罷了!”
白棠聽罷,冷然道:“自身功名,自有天命。死後不去輪迴,反而執念作祟,欺凌幼童,豈是公道?若再糾纏,必叫你魂飛魄散!”
男鬼被她氣勢所懾,又知理虧,終於萎頓下去,可仍舊哭嚷著:“可是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舉人老爺的孩子就能在鬼的墓碑上尿尿嗎?“
白棠被他哭的頭大,對他保證會讓張舉人帶著孩子去他墓碑前燒紙道歉,這才作罷。
次日那張舉人帶著妻兒前來道謝,白棠將其中緣由盡數告知。張舉人聞言汗然,表示一定會帶孩子去那人墳前致歉。
那老童生吃上了飽飽的香火,又有了張舉人燒的大把紙錢,在白棠的超度下,進入了輪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