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8章
“我們是一樣的......又不一樣。”拂柳的聲音帶著苦澀,“我們都學琴棋書畫,學如何笑得更動人。我以為我們註定是要走向歡場,是她......含春一直跟我說,只要我們夠努力,等我們有了別人沒有的才情,就能成為清倌人,賣藝不賣身。”
共同的命運讓她們相依為命。捱打時互相安慰,生病時偷偷照顧,得了賞錢,便小心翼翼地藏起來,塞進同一個沉甸甸的小木匣裡。那匣子,是她們全部的希望,是通往自由的門票。
“我們說好的,一起攢錢,一起贖身,出去後找個沒人認識我們的小地方從頭開始,開個繡坊也好,教人彈琴也罷,總之,我們要一直在一起,做一輩子的好姐妹,永遠不分開。”拂柳的魂魄微微顫抖,那段歲月雖苦,卻有光。
“那一年,我二十歲了。整日的彈琴唱曲,拿著那微薄的賞錢,惹得媽媽不滿,說若我再沒有客人,就得賣身了。我也厭倦了那樣的日子,可是含春還勸我說,不要在意媽媽的話,再忍忍,我們馬上就能攢夠贖身的錢。可是,隨著那人的出現,一切開始偏離了......“
那是一個春日的午後,百花樓內絲竹聲喧,楚雲飛作為樓裡的新面孔,被友人引來。他一身錦袍,手持摺扇,談吐間帶著幾分世家子弟的慵懶與風流。他一眼便注意到了正在彈唱琵琶的拂柳,她眉眼間帶著一絲清冷,與周遭的浮華格格不入。
楚雲飛是情場老手,深知如何打動拂柳這樣的女子。他不像其他客人那般急色,反而次次來都只點她作陪,聽曲、論詩、品畫,表現得彬彬有禮,欣賞她的才情而非僅僅容貌。他帶來的小禮物也別具匠心,或許是一本孤本琴譜,或許是一方帶著清雅香氣的墨錠。雖然她掙的錢仍然不多,可是因為有了固定的客人,媽媽便是看著楚公子的面子,也暫時沒有再提讓我接客的事情。
後來兩人越來越熟,他開始向她傾訴“不得已”的家族煩惱,塑造一個身不由己卻渴望真情的形象。他望著她的眼睛,無比真誠地說:“拂柳,你與我見過的所有女子都不同,你就像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蓮。等我......等我處理好家中事務,定為你贖身,明媒正娶,給你一個堂堂正正的名分。”
從未經歷過如此溫柔攻勢的拂柳,很快便深陷其中。楚雲飛的話語像蜜糖,包裹著她,讓她相信自己是特別的,是值得被愛的。為了這份“獨一無二”的真情,她心甘情願地為他打破了賣藝不賣身的規矩,將自己的人和心都交付了出去。含春聽到她的決定,極力的勸阻,在她聽來卻變得那樣刺耳,她甚至覺得含春是不理解她這份“超越世俗”的愛情。
然而,楚雲飛的熱情在得到後迅速冷卻。他的來訪變得稀疏,即便來了,也常常心不在焉。更讓拂柳心驚的是,他的話題開始繞著含春打轉:“含春姑娘今日似乎心情不佳?”“聽聞含春姑娘的琴藝更勝你一籌?”“她......似乎對我頗有成見?”每一次打聽,都像一根細針,紮在拂柳的心上。她不安,卻不敢質問,生怕打破這虛假的平靜,只能更卑微地討好。
那一夜,楚雲飛久違的留宿。半夜,拂柳從睡夢中驚醒,發現身側空空如也。一股冰冷的預感瞬間攫住她,她幾乎是憑著直覺,赤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向含春的房間。
門扉虛掩,裡面的景象讓她血液凍結——楚雲飛正將拼命掙扎的含春死死壓在榻上,含春的嘴被捂住,發出絕望的嗚咽,眼中滿是驚恐和憤怒。下一刻,楚雲飛似乎失了耐心,一拳狠狠砸在含春的太陽穴附近,她瞬間軟倒,失去了意識。
楚雲飛看到她,慌亂只是一瞬,隨即臉上浮現的是被“撞破”的惱羞成怒,他搶先一步,指著昏迷的含春厲聲道:“拂柳!你來得正好!看看你這好姐妹!竟敢勾引於我!還說......還說只要我帶她走,她就把你們倆存的那匣子錢都給我!這等背信棄義的賤人虧得你還一直當她是好姐妹!”
理智告訴拂柳,含春絕不可能做出這種事!可眼前的一幕——他壓在含春身上,含春衣衫凌亂——以及那被背叛的嫉妒和憤怒,像野火一樣燒燬了她的理智。
她看著楚雲飛“義憤填膺”的臉,竟然選擇了相信這荒謬的謊言!或許是不願承認自己愛錯了人,或許是被嫉妒衝昏了頭,她只覺得是含春背叛了她們的友情,搶走了她的愛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