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廟(12)
或許是靠海的緣故,郢國的冬日,總是比其他地方來得要晚。
哪怕是十二月,在王都碧落城的瓊玉臺裡,依舊有繁花盛放。
粉白的木芙蓉連綿近百米,花朵朝開暮合間,如霞似雲漫卷,在風裡搖曳生姿。
臨淵君顏瑾一襲凝露紫的深衣,站在涼亭之內,鋪開一卷潔白的絲帛,羊毫筆沾了墨汁,細細勾勒花海里執著單門扇的二公主顏昭。
“王兄,你畫好了沒有呀?”許是維持一個姿勢的時間太長,顏昭不滿嘟唇。
“好了,你過來瞧瞧吧。”顏瑾放下筆,笑道。
顏昭提起裙袂小跑過去,細細欣賞了一番畫裡自己的美貌後,一雙寶石菱形的眼睛覆蓋著長長的睫毛,忽閃忽閃,笑道:
“還是王兄的畫技更好,之前那些宮廷畫師,沒一個能畫得像的。”
旋即,她又點了點畫卷的空白處,道:“王兄何不在這裡添上自己?昭昭想王兄一起入畫,然後將它懸掛在公主府,日日觀賞。”
顏昭剛滿二十歲,於年初的時候搬出王宮,在碧落城開府獨居。尋常國家她這個年紀的公主大多都已成婚生子,但顏昭仍舊孑然一身,以她的姿容與出身,其實是極為罕見的情況。
聽見顏昭的建議,顏瑾颳了一下她的鼻子,“你倒是想得美。若是旁人見到你日日看著我的畫像,傳出去像什麼話。”
“我看誰敢說!”顏昭柳眉倒豎,眼裡閃過一絲狠戾,“誰敢議論,本宮便命人拔了他的舌頭,挖了他的眼睛。”
旋即,又笑顏如花,搖了搖顏瑾的胳膊,撒嬌道:“聽說這兩日碧落城裡來了一隊容地來的雜耍班子,裡面還有珍奇異獸,王兄不如陪昭昭一起去看看?”
顏瑾拍了拍她的手背,道:“等我晚些處理完政事便陪你去,你也知道,宸國近日不太安穩,他們的雲中郡與我們接壤,我想看看能不能趁著宸國局勢動盪,在邊境多佈防一些人馬。”
說完,他又看似不經意般問道:“對了,今日怎麼沒見陛下早朝?”
顏昭“嘁”了一聲,道:“還說呢,宸王也不知道打得什麼主意,阿鈺不是馬上要過生日嗎?宸王藉著給阿鈺賀壽的由頭,一口氣給阿鈺送來了十幾個美人,現在阿鈺正在後宮裡一個一個寵幸她們呢。”
“那陛下有特別喜歡的美人嗎?如今陛下後位懸空,朝中大臣非議良多。”顏瑾搖了搖頭,“前陣子還有人給陛下遞摺子,說是因為我擅權,才讓陛下久久不立王后,後宮裡連個新出生的孩子都沒有。”
“嗨,老樣子,你又不是不知道阿鈺的性子,今天喜歡這個,明天就喜歡那個了,再說了,宸國的女人……”顏昭冷笑,“就算阿鈺喜歡,我也不會讓她們成為夫人的,更不要提成為我大郢的王后。”
她瞧了一眼顏瑾的表情,道:“王兄隨阿鈺自己在後宮怎麼折騰吧,左右他生不出孩子這件事,大臣們怪天怪地怪祖宗風水不好,也怪不到你我頭上來。王兄剛剛說會陪我去雜耍班子,可不許食言。”
顏瑾無奈:“你什麼時候見我食言過。”
顏昭輕哼一聲:“上次不就是?你明明說去耜國四個月便回來,結果我足足等了大半年,害得我提心吊膽的,還被阿鈺說了。阿鈺也小氣,不就是死了幾個士兵麼,他居然覺得我事先應該勸勸你,讓你不要去耜國的,幸好最後你把他要的騎射改革之法帶回來了,不然他還不知道要對我擺多少天臉色呢。”
提起耜國之行,顏瑾眼裡閃過一絲陰翳,見他神色中帶著不虞,顏昭立即笑道:
“好了,王兄,你我難得獨處,我們不說這些掃興的話了。”
她用小指頭撓了撓他手心,彩裙翩躚如同蝶舞,道:
“你先去書房處理政事,昭昭去御膳房命人給你準備晚膳,等用完膳,你可要陪我出去玩,我們不見不散!”
等顏昭離開,顏瑾臉上僅有的一點笑意徹底消失不見,眼神彷彿凝了一層冰霜。喚了一個親信過來,道:
“去,好好查一查,陛下與公主近日來都在宮裡做些什麼。還有宸國送進宮來的那些美人的出身,若身份存疑,必要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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