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宸宮謠》清廟(12)(2)

作者:南淮月·2025-07-03

他將目光轉向觀星樓西面的瓊玉臺,指了指那一片奼紫嫣紅,道:

“大伴你看,瓊玉臺的芙蓉花開得多麼好看呵。可寡人貴為郢國之主,卻連自己宮裡的芙蓉花都沒法親自過去觀賞。”

郢王鈺臉上閃過一絲落寞,“自從那個人回來,好像所有人的目光又都回到他身上了,朝臣說他,阿姊誇他,就連滿宮的宮女,都忍不住偷偷往他那邊跑,寡人呢,寡人算什麼……”

“臨淵君是陛下的兄長,如今也只是為陛下分憂罷了。”栗內侍斟酌著用詞,笑道,“如果陛下真想去看芙蓉花,大不了和臨淵君說一聲,讓他從瓊玉臺搬出來便是了。”

郢王鈺搖了搖頭,裹緊身上的鶴氅,一步一步走下觀星樓,“還是算了吧,被阿姊知道,回頭又要念叨寡人。有時候寡人都忍不住想,那個人要是留在耜地沒能回來就好了。”

他苦笑:“大伴你是不知道,寡人這個郢王,是真當得沒什麼意思啊。”

見郢王鈺落寞非常,栗內侍也有些心疼,他自幼陪伴著郢王鈺長大,兩人先是經歷了郢襄公的威壓與監視,好不容易郢襄公死了,誰知道又來了一個更年輕,更有手段的臨淵君,連郢王鈺的親姐姐都投靠了臨淵君,他焉能察覺不出來郢王鈺的鬱郁不得志?

可即便察覺了又能怎樣呢?

他也不過是一個小小的,仰人鼻息的內侍罷了。

栗內侍絞盡腦汁,想要尋些開心的事講給郢王鈺聽,忽然腦中靈光一現,兩個眼珠咕嚕轉了轉,壓低聲音,提議道:

“不如這樣,陛下,聽說宸國送美人來碧落城時,有一隊容地的雜耍班子也一起跟了過來,城內百姓都誇他們雜技表演的好,班主之女更是世間少有的絕色,恰好今晚王城裡要舉行大儺,近來也沒什麼要緊的政事要處理,咱們一起出宮去瞧瞧?”

“容地,絕色?”郢王鈺止住步,挑挑眉頭,“那就去看看好了。寡人倒要看看,一個雜耍班子,能出什麼絕色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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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中庭別處的諸侯國不同,郢國在十二月中旬,各地城鎮都會舉辦熱鬧的驅邪儀式,百姓戴獸面、扮鬼神,走街串巷驅逐疫鬼,謂之“驅儺”。

而大大小小的儀式裡,其中又以王都碧落城最為盛大,甚至有專門官職 “方相氏” 主持儺儀。

已經入夜,整座碧落城燈火輝煌,猶如白晝,大大小小的珠燈懸掛在亭臺樓閣的簷下,燈映人,人提燈,層疊明光,仿若金山堆砌。

而王城的主街道中央,方相氏戴鬼神面具,身披黑衣朱裳,在戴著十二神獸面具的隨從簇擁下,一邊噴火,一邊隨鼓樂起舞,更有數不盡的赤豆如同雨點般潑灑而下,灑落在青石板地上泠泠作響,所謂盛世太平,千里富貴,莫過如是。

郢王鈺從小生長在深宮內苑,十一歲便登基為王,甚少有機會到王宮之外看看,因此見什麼都覺得新奇。

這次出來,為了隱藏身份,也為了與民同樂,郢王鈺只穿著最簡單的藍袍,而栗內侍直接一身未經染色的白麻衣,看上去與王城裡的普通百姓沒什麼分別。

在經過一個販賣儺面具的攤子時,郢王鈺一時興起,給自己和栗內侍都挑了一張面具。

他自己是繪了火焰紋驅邪的光神曦,本想給栗內侍挑一張土地神的,誰知土地神都賣完了,攤子上只剩下深藍色,繪著白色曼陀羅花紋的夜神魅的面具,郢王鈺只能買了夜神面具給栗內侍戴上。

買完面具,郢王鈺又駐足看了一會方相氏表演。

恰逢驅儺儀式進展到最高潮之處,方相氏口中高呼 “逐疫”,率千名童子持鼙鼓巡遊。街道兩側人頭攢動,紅男綠女成雙結對,衣香鬢影之間,等郢王鈺回過神來,想找栗內侍時,兩人已經被人流衝散。

“大伴,你在哪?”郢王鈺左顧右盼。

街道上除了逐漸走遠的方相氏驅儺隊伍外,擠滿了熙熙攘攘的百姓,幾乎每人臉上都帶著儺面具,根本無從辨認栗內侍的身影。

“大伴?大伴?”郢王鈺不由得有些焦急。

忽然,他一個眼尖,瞥到不遠處的燈籠架前,有個素白的側影,身高同栗內侍相仿,臉上同樣戴著一張夜神魅的面具。

畢竟只是個十八歲的少年,見到栗內侍,走丟的驚慌很快被欣喜所代替,郢王鈺大步跨上前,直接拉住對方,連珠炮似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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