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時三刻,林府西廂房的門被輕輕叩響。
易子川早已換上了一身低調的藏青錦袍,質地精良卻毫無紋飾,唯有袖口處用銀線暗繡著幾道流雲紋,隱隱透出不凡。
他臉上覆著一張青玉質地的半面面具,只露出線條冷硬的下頜和緊抿的薄唇。
面具後的目光沉靜如淵,斂去了所有屬於攝政王的鋒芒,只餘下一位資深鑑寶師特有的、近乎漠然的審視。
門開,夏簡兮同樣換了裝扮。
她一身月白色男裝,玉冠束髮,臉上罩著同款的青玉面具,遮住了那雙總是明豔張揚的眸子。此刻,她眉宇間帶著幾分世家公子特有的矜貴疏離,手中隨意把玩著一柄烏木摺扇,扇骨在指尖翻轉,發出細微的輕響。
“川先生,時辰到了。”她開口,聲音也壓得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沉穩。
易子川微微頷首,目光在她身上停駐一瞬。
褪去了紅裙的灼灼其華,這身清冷的裝束反而更襯出她骨子裡的利落與一絲不羈。
他無聲地隨她步出房門。
林府後門,一輛沒有任何標記的烏蓬馬車已悄然等候,車簾厚重,隔絕了外界的一切窺探。車輪碾過青石板路,發出沉悶而規律的轆轆聲,駛向杭州城最繁華也最隱秘的深處。
馬車最終停在了一條看似尋常的繁華街巷盡頭。
眼前是一座燈火通明的三層酒樓,雕樑畫棟,飛簷翹角,門楣上掛著巨大的金字招牌——“醉仙居”。
絲竹管絃之聲隱隱飄出,夾雜著食客的談笑,一派歌舞昇平。
夏簡兮卻帶著易子川,繞到了酒樓旁一條不起眼的狹窄暗巷。
巷口無人,只有一盞昏黃的風燈在夜風中搖曳,投下幢幢鬼影。
她在斑駁的磚牆上看似隨意地叩擊了三長兩短,又停頓片刻,再叩擊兩下。
“吱呀——”
一聲輕響,牆壁竟向內滑開一道僅容一人透過的縫隙,露出後面向下延伸的石階。
一股混合著陳年酒香、昂貴薰香以及某種難以言喻的、鐵鏽般冰冷氣息的味道,幽幽地瀰漫出來。
“川先生,請。”夏簡兮側身,做了個手勢。她面具後的眼神沉靜,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惕。
易子川率先踏入,石階狹窄陡峭,兩側石壁上嵌著銅製的獸首燈臺,幽幽燈火跳躍,將他們的影子拉長、扭曲,投射在溼冷的石壁上,如同鬼魅隨行。
空氣裡那股鐵鏽般的味道似乎更濃了些,無聲地滲透著皮膚,帶來一種粘膩的寒意。
下行約莫數十階,眼前豁然開朗。
燈火輝煌,金碧輝煌
雅間之外,則是散落著舒適軟椅的公共區域,此刻已坐了不少人。
人人皆戴著面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