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簡兮指腹摩挲著那冰冷堅硬的獸頭碎片,粗糙的邊緣幾乎要刺破她的皮膚。墨綠色的毒煙尚未完全散盡,空氣中殘留著刺鼻的辛辣和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窗外,夜梟的啼叫彷彿帶著嘲弄,在寂靜的庭院裡迴盪,襯得室內一片死寂。
“黑七……”她無聲地咀嚼著這兩個字,每一個音節都浸透了寒意。
葉上清的反應速度遠超她的預估,手段更是狠辣決絕。這絕非簡單的警告或恐嚇,而是赤裸裸的、志在必得的滅口!
她前腳剛在貢院門前甩掉一個尾巴,後腳便有黑七的核心殺手潛入別院行刺,這隻能說明一件事:她早已暴露在對方的監視網下,甚至這林府別院內部……也不乾淨!
一股冰冷的怒意取代了最初的驚悸,在她胸腔裡熊熊燃燒。她夏簡兮,還從未被人逼到如此狼狽的地步!
她沒有立刻去檢視被毒鏢腐蝕的立柱和被撞碎的窗欞,而是迅速掃視整個房間。目光銳利如鷹隼,掠過每一個可能藏匿窺視或機關的死角——帳幔之後、書架頂端、地板縫隙……最終,她的視線定格在梳妝檯旁那面巨大銅鏡的鏡面上。
方才刺客便是藏身其後發動突襲。
夏簡兮緩步上前,指尖輕輕拂過冰冷的鏡面,然後沿著厚重的雕花鏡框細細摸索。她的動作極輕,如同撫過情人的肌膚,但眼神卻冰冷如霜。突然,在鏡框內側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裡,她的指尖觸碰到了一小塊粘附其上的、與檀木色澤幾乎融為一體的東西——一枚米粒大小、被壓扁的蠟丸!
她的瞳孔驟然收縮。原來如此!這才是刺客潛入的真正目的?還是他倉促逃遁時遺留的?抑或是……故意留下的陷阱?
她屏住呼吸,用兩根指甲小心翼翼地將蠟丸剝離出來,置於掌心。蠟丸已被壓碎,露出裡面卷得極細的一小截紙條。她迅速走到燭火旁,展開紙條。
紙條上只有一行蠅頭小楷,墨跡極淡,卻力透紙背:
>**“李案涉鹽,賬在‘雀舌’,葉府西苑書齋,暗格畫軸後。慎!夜梟鳴處,非友。”**
資訊量巨大!夏簡兮的心臟猛地一跳!
***李案涉鹽!**這直接印證了李守正之死與鹽務有關!淮安知府管的就是漕運鹽政!
***賬在‘雀舌’?**“雀舌”是什麼?人名?代號?地名?還是……茶?葉上清以茶道風雅聞名,這“雀舌”莫非是指某種頂級貢茶?是藏匿賬冊的暗語?
***葉府西苑書齋,暗格畫軸後!**這是明確指出了賬冊的藏匿地點!就在葉上清的舊邸之中!這份情報價值連城!
***慎!夜梟鳴處,非友!**警告!傳遞資訊者身份不明,且明確告知:模仿夜梟叫聲作為聯絡訊號的,並非朋友!這徹底推翻了夏簡兮之前對墨鴉離去時那幾聲夜梟啼叫的猜測!那不是墨鴉的示警,而是敵人的圈套!方才圍牆外的夜梟啼叫,是刺客接應的訊號,也可能……是埋伏的誘餌!
這蠟丸紙條,是友是敵?是真相還是毒餌?
夏簡兮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蓋。葉府舊邸,比她想象的還要兇險萬分!這不僅僅是一個賦閒官員的宅邸,而是一個佈滿了致命陷阱和重重迷霧的龍潭虎穴!葉上清本人,以及他背後潛藏的黑七,手段之陰狠、心思之縝密、能量之龐大,都遠超她的預估。對方不僅想殺她,還在用情報引誘她,甚至可能離間她與“夜梟”!
她迅速將紙條連同蠟丸碎片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們化為灰燼。紙條上的資訊必須立刻核實,但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來人!”夏簡兮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種穿透房門的冰冷威嚴。
片刻,門外傳來貼身侍女略帶緊張的聲音:“小姐?”
“傳令:一、即刻封鎖別院所有出口,許進不許出!二、清查一個時辰內所有靠近過主院的下人僕役,尤其是負責灑掃書房、寢臥、庭院的,詳查其行蹤、接觸何人,有無異常!三、通知墨鴉……”她頓了頓,眼中寒光閃爍,“原定‘夜梟’聯絡訊號作廢,即刻啟用‘寒蟬’密令!讓他暫停所有外圍探查,優先徹查別院內部!我要知道,剛才那刺客,是飛進來的,還是被人放進來的!”
“是!”侍女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迅速領命而去。
部署完畢,夏簡兮再次走到窗邊,望向葉府舊邸的方向。沉沉暮色已完全籠罩金陵城,那片區域彷彿蟄伏著一頭擇人而噬的兇獸。她先前那個“以林小小姐身份拜訪”的念頭,此刻顯得無比天真和危險。
賬冊線索近在咫尺,卻如同包裹著蜜糖的砒霜。“雀舌”……西苑書齋……暗格畫軸……
她不能等易子川的回信了。時間就是生命,也是唯一的轉機。對方已經亮出了獠牙,她若退縮,只會被步步緊逼,最終被撕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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