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逢春》第十九章 誰堪信任(2)

作者:折支春山茶·11個月前

他微微拉開一點距離,近距離地凝視著謝晚寧警惕的眼睛,那雙鳳眸裡閃爍著如同毒蛇般冰冷而妖異的光,一字一句,清晰而緩慢地吐出最後的警告。

“皇家的人,骨子裡流的都是毒。一個,都不可信。”

說完,他猛地收回手,動作乾脆利落。

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驟然消失,謝晚寧眯了眯眼,抬頭。

面前葉景珩優雅地整理了一下自己墨藍色的袖口,彷彿剛才那番充滿威脅、調戲與冰冷告誡的對話從未發生。他最後瞥了謝晚寧一眼,那眼神複雜難辨,帶著尚未散盡的危險興味、一絲警告,以及某種更深沉的、連他自己也未曾完全理解的東西。

“好自為之吧,小烏鵲。”他留下這句輕飄飄卻意味深長的話,轉身,邁著從容不迫的步子,施施然離去,挺拔的背影很快消失在凋零的秋色之中,只留下那若有似無的藥香在空氣中飄散。

謝晚寧拿著從御藥房取回的安神香料,腳步輕緩地回到瓊華殿。殿門緊閉,知夏正守在門外,看見她回來,立刻迎上前一步,聲音壓得極低。

“公主剛歇下,吩咐了不許任何人打擾。”

謝晚寧點點頭,沒有多言,抱著裝有香料的錦盒,默默退到廊下,找了個靠近廊柱的石階坐下。

深秋午後的陽光帶著微薄的暖意,透過雕花的廊簷,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謝晚寧靠在冰涼的柱子上,閉上眼,試圖梳理這短短一日內發生的劇變。從許府的迷惘與背叛,到密林中的生死一線,再到被葉菀帶入這波譎雲詭的深宮,每一步都像踩在薄冰之上。葉菀的試探,皇帝的貶斥,葉景珩的警告……

這一切都如同無形的蛛網,將她緊緊纏繞。

就在她心神恍惚之際,一陣略顯急促、環佩叮噹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伴隨著刻意拔高的,帶著幾分嬌嗔與不滿的女聲傳來。

“菀兒呢?本宮聽說陛下剛來過?她怎麼也不派人去通傳本宮一聲?”

謝晚寧睜開眼,只見一位身著華麗宮裝,妝容精緻的美婦人在幾名宮女的簇擁下快步走來。她看起來約莫四十上下,保養得宜,風韻猶存,眉宇間卻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焦慮和算計。

正是葉菀的生母,德妃。

德妃一眼就看到了廊下坐著的謝晚寧和她懷裡的錦盒,眉頭立刻蹙起,語氣不善。

“你是哪個宮裡的?杵在這裡做什麼?公主呢?”

知夏聽見她的聲音便從屋裡跑了出來,連忙上前行禮,恭敬回道,“回稟德妃娘娘,公主方才歇下了。這位是新來的侍女鵲兒,剛替公主取了香料回來。”

“歇下了?”德妃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毫不掩飾的失望和惱意,“陛下難得來一趟瓊華殿,她怎麼不想法子多留陛下坐坐,就這麼讓陛下走了?她是不是又只顧著看那些沒用的書,怠慢了陛下?”

她越說越氣,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緊閉的殿門,彷彿能穿透門板看到裡面不爭氣的女兒。

“菀兒這孩子,從小就性子倔,一點不像本宮!”德妃的抱怨如同開了閘的洪水,對著知夏和謝晚寧這些“下人”也毫不避諱,“陛下日理萬機,能抽空來看她是多大的恩典?她倒頭就睡?她心裡還有沒有我這個母妃?知不知道本宮在這深宮熬著有多不易?她不替自己爭,也得替本宮想想啊!眼看著新人換舊顏,本宮……”

德妃喋喋不休地數落著葉菀的“不懂事”,言語間充滿了對自身處境的焦慮和對女兒未能替她爭寵固位的強烈不滿。

謝晚寧坐在廊下,聽著德妃尖刻的抱怨,看著她那副只知怨天尤人,將希望完全寄託在女兒“爭寵”上的模樣,心中那股壓抑的煩躁和對葉菀處境的微妙共鳴,終於衝破了理智的束縛。

就在德妃又一次痛心疾首地抱怨葉菀“不知抓住機會”時,謝晚寧抱著錦盒,緩緩站起身。她並未看德妃,目光平靜地落在庭院中一株凋零的秋菊上,聲音不高,卻清晰地打斷了德妃的喋喋不休。

“娘娘息怒。公主殿下並非怠慢陛下,只是……心有餘而力不足罷了。”

她頓了頓,意有所指地繼續道,“況且,與其費盡心思去留一個心不在此處的人,不如想想如何讓自己立得更穩些。靠旁人施捨的恩寵,終究是鏡花水月,風一吹就散了。握在自己手裡的,才叫本事。”

這番話如同冰水,兜頭澆在德妃頭上,她猛地轉頭,難以置信地瞪著這個膽大包天的宮女,“你放肆!你算什麼東西?竟敢教訓起本宮來了?!”

謝晚寧這才微微側身,對著德妃福了福身,姿態無可挑剔,眼神卻依舊平靜無波,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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