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骨逢春》第二十三章 各自為謀(1)

作者:折支春山茶·11個月前

許府書房。深夜。窗外細雨敲窗,燭火搖曳,映照著許淮沅蒼白卻異常專注的側臉。桌案上堆滿了卷宗、賬冊和幾封密信。冬生侍立一旁,神情肅穆。

許淮沅放下手中一封用特殊密語寫就的信箋,指尖無意識地在信尾那個隱秘的標記上摩挲了一下——

那是他父親生前慣用的私印暗紋。他微微閉上眼,似乎在平復心緒,再睜開時,眼底已是一片沉靜的冰寒。

“冬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病弱的沙啞,卻清晰有力,“城南那三家掛著‘隆慶’招牌的綢緞莊,查實了嗎?”

“回少爺,”冬生立刻躬身,聲音壓得極低,“查實了。明面上東家是外鄉客商,實際背後操控的正是二爺許景川的心腹管事李茂。他們利用許家老字號‘瑞錦祥’的渠道和信譽,以次充好,壓低價格傾銷,不僅擾亂了冀京布匹行市,更暗中將大量劣質布匹混入供應給北境邊軍的冬衣訂單中,中飽私囊,罔顧將士性命!”

許淮沅眸中寒光一閃,指尖敲擊著桌面,發出沉悶的聲響。“邊軍冬衣……二叔的手,伸得可真長,也夠狠。”

他語氣平淡,卻蘊含著刺骨的冷意。

“證據呢?”

冬生從懷中掏出一疊厚厚的紙張,“人證、物證俱在。包括李茂與邊軍採買小吏往來的書信抄本、隆慶莊的暗賬副本、以及……幾件混入劣質棉絮的樣品冬衣。瑞錦祥負責此事的兩個管事,一個已被二爺滅口,另一個被我們的人秘密保護起來了。”

許淮沅接過證據,快速翻閱,蒼白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唯有眼底的冰霜越來越厚。

“很好。這李茂……我記得他有個嗜賭成性的兒子?”

“是,少爺。欠下了西城‘黑虎幫’一大筆印子錢,利滾利,已經是個無底洞了。”

許淮沅唇角勾起一絲極淡、近乎冷酷的弧度,“那就讓黑虎幫的人,去找李茂‘聊聊’。告訴他,要麼立刻還清他兒子的賭債,要麼……就把他在隆慶莊做的好事,連同他兒子欠債的憑據,一併送到京兆尹的案頭。他兒子是死是活,在他一念之間。”

這招釜底抽薪可是夠狠,直逼李茂背叛許景川。

“是!”冬生眼中閃過欽佩,笑盈盈的點頭。

“另外,”許淮沅拿起另一份卷宗,“二叔在漕運上安插的那個倉大使,私放官船夾帶私鹽、勒索商船的事,證據鏈補全了嗎?”

“已經補全。御史臺趙大人,是您暗中聯絡的,與先大人有舊交的清流,他那邊表示,只等少爺一個訊號,便可上本彈劾。只是……”

冬生猶豫了一下,“這倉大使似乎與安平公主府的一個外管事有些拐彎抹角的親戚關係,屬下擔心……”

許淮沅輕輕咳嗽了兩聲,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潤了潤乾澀的喉嚨。

“公主殿下?”他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有忌憚,也有更深沉的算計。“無妨。公主殿下要的是能做事、能帶來利益的人。一個惹上貪腐重罪、即將被朝廷嚴辦的倉大使,對她而言,不過是隨時可以丟棄的棋子。更何況,我們彈劾的是倉大使本人,並未牽涉公主府。公主殿下是聰明人,懂得壁虎斷尾的道理。只要證據確鑿,她不會為了這樣一個小卒子,公然與法度和清議作對。”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雨絲如織。“告訴趙大人,三日後的大朝會,便是訊號。務求一擊必中,讓那倉大使再無翻身之地。斷了二叔在漕運上的這條臂膀,他私運的那批‘緊俏貨’,就該在河道上擱淺了。”

“屬下明白!”冬生領命。

許淮沅沉默片刻,手指無意識地撫過桌案上一個不起眼的、被摩挲得十分光滑的紫檀木鎮紙,那鎮紙樣式古樸,看上去並非他慣用的物件。

他低聲問道,“父親留下的那本手札……關於冀州鹽引舊案的部分,可有什麼新的發現?”

這句話問得極其自然,彷彿只是眾多事務中的一件。

冬生神色一凜,聲音壓得更低,“回少爺,還在查。當年經手鹽引的幾位老吏,要麼已故,要麼不知所蹤。不過,我們順著二爺近些年突然暴富、尤其是插手鹽業的軌跡去查,發現有幾筆鉅額不明財源的流入,時間點正好與鹽引案爆發,老爺……老爺心力交瘁、病情加重的那段日子吻合。”冬生沒有明說“許父之死可能另有隱情”,但話中的指向性已經非常明顯。

許淮沅的手指猛地攥緊了鎮紙,指節因用力而泛白,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見。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翻湧著刻骨的恨意與沉痛,但轉瞬又被強行壓了下去,只餘下更深的冰冷和堅定。

“繼續查。”他的聲音低沉而壓抑,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心,“鹽引案是父親心中至死未解的大結,也是我許家基業動搖的根源。二叔當年在其中扮演了什麼角色,我定要查個水落石出!這不僅是為了家族,更是為了……父親的遺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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